天際露出帶有血色的紅光,像燃燒的火,在蔓延,擴大。


    逐漸趨於金輝的霞光如同漲潮般,越過所有慘白的屋頂。


    她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目光也舍不得離開這場瑰麗的景象。


    直到聽見,“靈芝。”


    她回過頭,梁安原本輪廓清晰的臉,在破曉的天光下,變得柔和而朦朧。


    他說著,“我是今天下午的火車。”


    阮靈芝一愣。


    梁安解釋說道,“因為唐昊他昨天早上就家了,現在醫院沒有人。”


    “其實我隻是想來看你,沒有想過要留下來。”他說著就將手肘靠在圍欄上,為了能用手背擋住嘴角上揚的笑容,可惜那雙眼睛出賣了他。


    梁安這副模樣越讓她心動,她越有衝動的想問,究竟是她比較重要,還是那些寵物比較重要。


    可是轉念一想,小動物的溫飽問題是挺重要的,況且阮靈芝回家前,也把打鹵麵寄養在醫院裏,所以此刻她選擇緘默。


    沒曾想,梁安肯定的說出,“你重要。”


    他接著又說,“但是我不回去的話,jake和pasta會餓死。”


    阮靈芝無心糾正打鹵麵的名字,而是沉下臉來問他,“你是不是泡過很多的妞,才能一眼就看出我在想什麽。”


    梁安睜圓眼睛,表情懵然的搖著頭。


    “今時不同往日了,你再裝傻躲過去!”阮靈芝語氣強硬,臉上卻不自覺掛著笑意。


    梁安神情困惑的問道,“今什麽往日,是什麽意思?”


    對於這樣轉移話題的方式,阮靈芝更懶得跟他解釋,從鼻腔裏哼一聲,撇開頭不看他。


    梁安情不自禁的笑起來,伸手想捏捏她的臉蛋,但不幸被阮靈芝抓住,按下,“還有一件事,困擾了我很久,很久很久。”


    梁安表情露出誇張的詫異,像是故意逗她,“哇,什麽事你會困擾這麽久。”


    阮靈芝抿嘴憋著笑,一拳打在他肩上。


    “為什麽你以前看我,總是這樣……”她說著就皺緊眉心,眯起眼睛瞪著他。


    梁安恍然的揚起下巴,說道,“因為那時候我近視,想要看清你,就要這樣……”他演示著擰緊眉頭,眯眼看她。


    阮靈芝愣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出來。


    因為仔細想想,當時她對梁安沒有好感,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梁安似乎看她非常的不爽。


    阮靈芝:“那你現在怎麽又能看清了?”


    梁安彎起嘴角,“後來我回紐約治好了。”


    很快他又斂起笑容,“我也有一個問題。”


    阮靈芝大方道,“你問。”


    梁安目光認真的說著,“你和前兩個人,來這做什麽了?”


    阮靈芝眨眨眼,頭一偏,說,“看日出,坐著聊天,就沒了。”


    梁安‘嗯’一聲,看向遠方,點著頭輕聲說,“原來我和他們一樣啊。”


    阮靈芝忍不住笑起來,去拉了拉他的手。


    等梁安轉頭看著她,阮靈芝往前挪去,跟著直接坐在他大腿上,撫摸他的脖頸,慢慢靠近他的臉,目光探尋著他的唇,卻在近的能交換氣息的距離停下,她說,“當然不一樣。”


    微風吹拂她的碎發,日光把她瞳孔染成褐色,燎烈的顏色,灼燒著他的呼吸。


    天地間逐漸亮起來,散不去的霧籠罩著城市。


    寺廟後的一片樹木筆直高大,枝椏縱橫交錯下樹影層疊。


    韓煦站在這不知有多久,他一直注視著鍾樓之上。


    那裏坐著阮靈芝,和他從未見過的男人。


    他們親昵的說著話,能從她輕輕抖動的肩膀,想象到她一定笑的燦爛。


    不一會,阮靈芝就坐到他的腿上,他們開始接吻,他抱著她的腰,手指伸進她的頭發裏。


    韓煦閉上眼睛,兩頰微微一動,鬆開緊咬的後槽牙。


    他睜開眼,不敢再抬頭,轉身離開。


    -


    大年初一他們要去祭拜過世的爺爺奶奶,所以不能送梁安到火車站。


    魯泓妹自從得知他的家庭背景,就展開想象他走哪都有人給鋪紅地毯,於是在門前拉著梁安的手安慰道,舫城太小沒有飛機場,隻好委屈他體驗一下‘人情味’充足的火車。


    阮靈芝嘴巴閑不住的補充一句,“他也是坐火車來的。”


    年初二,大清早便啟程去舅舅家。


    果然,她姥姥看見阮靈芝吊著的胳膊時,整張臉唰的就拉攏下來,從進門開始一直絮叨著她,大有念到晚上他們出門回家為止的勢頭。


    大家圍坐在飯桌旁,在魯泓妹和她姥姥交頭接耳時,她聽見銀行小開之類的字眼,阮靈芝來不及阻止,就被姥姥和舅媽一輪男方家境人品,以及結婚生子的問題狂轟濫炸,她應付的心力交瘁。


    時間飛逝,轉眼年初五。


    清晨她跟著阮和平去了診所,拆掉夾板感覺失而複得一隻手,阮和平照常留下來和韓田野下棋,讓她先回家。


    阮靈芝推開診所的門,忽然記起沒有跟韓煦打聲招呼,轉身卻不見他的人,剛剛還看見他在這。


    雖然日曆上寫著快要立春,天氣依舊冷得不行,來回一趟腦漿快凍成豆腐腦。


    她進門先端起搪瓷杯吹一吹,便迫不及待地咕咚咕咚喝下一大杯熱水。


    魯泓妹擦著手走過來,問她,“你火車票買了嗎?”


    “買了,明天傍晚的。”阮靈芝一邊回答,一邊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


    提起這事兒,她不免有些感傷,回來不過幾天又要離開家,而且再過兩年,阮靈甫也要去外省念大學,家裏就剩爸爸媽媽兩個人。


    當天的晚飯時,阮和平突然開口,“老韓說,小煦過完年也要去實習了。”


    魯泓妹伸出筷子去夾筍片,順便漫不盡心的問,“上哪兒的公司啊?”


    “跟靈芝一個地方。”


    聽到阮和平這麽說著,阮靈芝握著筷子的手稍作一頓,也再沒有別的反應。


    魯泓妹‘哎’一聲,“那不錯啊,在大城市對以後發展好。”


    阮和平說明用意,“所以,我想他倆剛好結個伴。”


    他說完,詢問似的看向阮靈芝。


    發現阮和平的目光,她沒有猶豫地點頭,“好啊。”


    “姐。”阮靈甫問道,“小煦哥不是跟你關係挺好的。”


    “那是以前。”阮靈芝平淡的應答。


    阮靈甫不放過她,“現在怎麽啦?”


    魯泓妹夾起一筷子菜,塞到他碗裏,“吃你的鹹菜,少說點話。”


    阮靈芝對他八卦的態度有點摸不著頭腦,過去她和韓煦關係是不錯,但是這麽多年沒聯係,每個人在適應不同的生活環境,肯定多少會有變化,現在的韓煦對她來說,更像一個新朋友。


    她所不知道的是,魯泓妹曾經把韓煦列入女婿熱門候選人的名單中,誰料半路殺出一個梁安來。


    年初六中午在家吃過飯,阮靈芝收拾好行李,就要出發去乘坐傍晚的那班火車。


    夕陽疲憊的浸染著天色,人來人往的進站口。


    阮和平一路拖著她的行李箱,也隻能送她到這。


    魯泓妹拉著她的手搓搓,“別惦記家裏,你弟也長大了,有啥事他能扛著。”


    她這一開口,阮靈芝就忍不住紅起眼圈。


    “出門在外好好照顧自己,別整天吃快餐,有空就做新鮮的飯菜,還有記著別受委屈,媽見不得你受委屈,大不了咱們就回家。”魯泓妹說著說著,也帶上哭腔。


    阮靈芝心裏一泛酸,眼淚就奪眶而出,抱住母親不願撒手。


    “好了好了,時間差不多了。”阮和平走上來說道。


    阮靈芝轉身抱住他,哽咽著說道,“爸,你要保重身體。”


    阮和平拍拍她的背當做回應。


    阮靈芝看向站在身邊的少年,一抹眼淚,嚴肅的說,“你照顧好爸媽知道嗎!”


    阮靈甫抿嘴笑了笑,“我知道,你放心吧。”


    阮靈芝抓過行李箱的拉杆,側著身往前走去,對身後的家人揮揮手,“那我走了。”


    落日餘暉下,阮靈甫伸著胳膊揮手,而阮和平攬著魯泓妹的肩膀,目送著她走進車站。


    她不敢回頭多看一眼,怕自己離不開這裏。


    -


    進站後,她見到了韓煦。


    阮靈芝微笑著走過去,和他打招呼。


    其實不光是外貌上的變化,他比阮靈芝印象中個頭高出許多,下巴一如當初的瘦削尖細。


    這時,距離發車還剩四十分鍾,他們決定在麥當勞裏坐著等候。


    阮靈芝買來一隻新口味的甜筒,韓煦有趣地看著她,說,“你還是喜歡吃甜的。”


    她表情一頓,然後咧嘴笑起來,“對啊。”


    六點十分,檢票口排起長隊,人群陸陸續續的上車。


    春運票太難搶,阮靈芝買到的是硬臥,幸好她上下左右的床鋪沒有帶小孩的家長,她可不想再經曆一次整宿聽著哭聲,下車那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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