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死亡


    烈日當空,整個大學城被熏烤得平地流油。


    蟬鳴聲此起彼伏,和著宿舍樓空調外機風扇的嗡嗡聲。稀疏的樹蔭下偶爾吹過幾絲微風,但也絲毫無法趕走炎熱。


    四人宿舍中,四台計算機的屏幕上,一場血腥的屠殺正在上演。


    “上啊德瑪!上單把你養得那麽肥!”


    “中推吧!對麵都是小學生,別拖啊!”


    “再虐虐血池!還沒爽夠啊!”


    “潘他q!還有誰?”


    男生們的語氣桀驁輕狂,有如司長生死的判官把對手蹂躪在鼓掌。


    沒過多久,這場屠殺已經落下帷幕。


    坐我背後的郭健從椅子上起身伸了個懶腰。雖然他還不到20歲,但已經可以看出中年發福的潛質:“開小號玩新區虐菜真是爽啊!”


    沒錯,我想起來了。在老區打戰隊連戰連敗的我們今天中午集體跑到了一個新區,現在正開了新號在欺負新手。而且還恬不知恥地肆意炫耀著成就感。


    “隊長,去買幾瓶可樂上來吧。宿舍由我們守著!”彭奇的手還搭在鍵盤上對剛剛的戰鬥意猶未盡,頭也不回地端坐在計算機前,他正在跟我說話。


    “好主意!”彭奇話音未落,慶聲已經附和起來了。


    “我去!我是後勤隊長嗎!”我忍無可忍,脫口而出。


    現在想來為什麽我莫名其妙就成了戰隊隊長呢?其實並不是因為什麽我“擅長組織”,純粹是因為這幾個家夥串通好想把苦工都推給我而已。


    “快去快回!這麽重要的任務非隊長莫屬啊!”郭健繼續補刀。


    隊友們難得在遊戲外表現得如此團結。我雖然肚子冒火,但也知跑腿是大勢所趨,無力回天了。


    “算你們狠!我現在去買,記得等我回來再開下局!”我抓起錢包塞進褲子口袋,踢著拖鞋走出宿舍門。房門還沒關上,就傳來彭奇那憨厚敦實的聲音:


    “踢掉他,我們可以再開一局了。”


    “早就踢了啊!準備開吧!”慶聲附和道。


    我真想回頭踹門進去,扳他們個四腳朝天!但是隨著門哐啷一聲鎖上,透過門隱隱傳來遊戲開局的音效,我想象萬一一腳踹出去門沒開,那畫麵將是多麽憂傷與悲劇。於是決定不跟這群敗類一般見識,趕緊去把飲料買回來得了。


    從北方來的同學總說,廣州有整整半年的夏天,這話一點都不假。從樓梯一路下來,門庭一股熱風撲麵而來,我額頭上已經滲出豆大的汗珠。


    走出宿舍樓大門,我忍不住皺了皺眉,眼睛下意識地眯了兩下,幾秒鍾才終於適應了這毒辣的陽光。


    小賣部離宿舍樓很遠,中間要穿過一個大公園。公園裏草木茂盛,綠綠的草坪被修剪得平坦整齊。穿過草坪的小徑兩側,洋紫荊投下斑駁的樹蔭,球形的金葉連翹三五成簇,扶桑花仿佛永遠都開不敗一般,一朵朵仰著火紅的臉頰,生怕浪費任何展現嬌豔的機會。我走著看著,仿佛能感受到絲絲涼風穿梭在樹木花草之間。


    因為平時總有一對對“人生贏家”在這公園裏瓜分地盤、破壞大好風景,所以我一般都不會走到公園裏麵來。


    但是今天陽光夠猛,相信那些情侶不會無聊到在這裏挨曬,所以我決定從公園中間穿行過去。


    我徑直往裏走著,誰知道剛剛走進樹蔭,就隱約聽見話音傳來。


    這大白天的,難道還真有哪對腦子抽筋的情侶頂著大太陽在這兒秀恩愛?


    本來被“圍攻”跑腿已經讓我心生煩躁。這下更是下定了決心,如果真碰上情侶在這裏作秀,我就坐到旁邊玩手機摳腳趾去!反正我也不趕著回宿舍了。


    於是我更是得瑟地昂著頭吹著口哨往公園深處走過去,倒期待著那對情侶被人幹擾後會有什麽反應。


    “搶劫啊!救命!”


    一聲驚叫忽然從前方樹叢後傳來,是個女孩的聲音。我這才想起兩天前校內網跳出的彈窗,內容是近來大學城頻頻出現搶劫犯持刀搶劫學生,提醒師生注意安全。


    看來我碰上的並不是什麽幽會的情侶,而是搶劫現場了。


    精神一下子繃緊起來,如果現在掉頭回去叫人來幫忙,來回時間起碼5分鍾,這搶劫案早就成過去式了。


    至於趕過去“英雄救美”,這想法我一開始其實是拒絕的。隻是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向前跑到案發的樹後了。


    眼前的搶劫犯中等身材,看上去30歲上下,一件黃褐色的棉布t恤鬆鬆垮垮地罩在他幹瘦的肩膀上,圓領和前胸處已經被汗水浸濕。手上攢著一把水果刀抵在一個女孩的脖頸上。


    女孩是個胖妞,正蹲在地上慌亂地翻著背包,似乎是要找出值錢的東西以圖脫身。


    我就站在距離二人不到20米處,現在二人都側頭看著我。妹子已經嚇得眼淚汪汪,就差伸手揪住我這根救命稻草了。


    其實我從小就憧憬著“俠客精神”,見義勇為,拯救世界什麽的。現在這情況我也不可能回頭了。於是鼓足勇氣指著搶劫犯喊了一句:“你放開她!”


    “俠客”登場還是挺成功的。這搶劫哥被我的氣勢嚇得手抖了一下。


    但是很快他也調整過來:“滾開!臭小子別多管閑事!”


    故作凶煞的表情包不住他已慌亂了方寸,原本是右手攢著的水果刀,現在變成兩隻手緊緊握住。


    “今天這閑事我還真管定了!”我知道這種節骨眼上,再做什麽心理鬥爭都為時已晚,既然要當俠客,幹脆就“高大”得徹底一回吧!雖然看著這大哥手上的小刀我心裏也是忍不住發顫,但還是一個箭步衝了過去。


    歹徒無視了女孩,將刀尖指向我。迅速趕到麵前的我第一時間握住他的手腕,試圖讓他鬆開小刀。


    沒想到真正搏鬥跟電視上看到的還真不一樣。小刀還穩穩被歹徒握在手上,我卻正麵吃了一拳,感覺有點眼冒金星。


    這時我很慶幸軍訓時有好好學過擒拿術。我很快重新找準目標,右拳對著歹徒的側臉用力揮過去,左手一直握住他拿刀的手腕也順勢向後扭去。他轉身掙紮,卻失去平衡,一腳被我絆倒。


    隻是搶劫哥即使跌倒也一直沒有鬆開小刀,所以我也不敢放開他的手腕,結果就是我們是一起跌滾到草坪上廝打起來。


    不知混鬥了多久,腹部突然傳來一陣劇痛,隨後我們也終止了撕扯。


    劇痛讓我一下子全身癱軟,使不上力氣。我躺在地上看見歹徒手上的小刀筆直地插在我的腹部,傷口處逐漸滲出的鮮血很快就將我的白色t恤染成一片血紅。


    歹徒慌張地從我身邊爬起,踉蹌後退了幾步。他右手也沾了不少鮮血,驚恐的情緒讓他有些站立不穩。幾秒鍾之後,他倉猝轉身逃離。


    看著歹徒遠遠離去,我也捂著腹部開口求救,但卻發現唯一的目擊者——那個被搶劫的女孩,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腹部鮮血仍不斷湧出傷口,我已經連蜷縮的力氣也漸漸失去。


    希望那個女孩是去找人來救我了,她應該還會回來吧……


    想想也覺得自己遜斃了,本想來次帥氣的英雄救美,結果英雄是沒當成,自己被幹倒了。而且救的是個胖妞,所以也不算救美,最終胖妞還把我拋下跑路了。


    我的視野開始變得模糊,猛烈的陽光在我眼中擴散成一片蒼白。


    四下漸漸變得安靜,蟬鳴熄滅,風聲靜止。


    時間終於吞噬意識。


    2014年10月1日 廣州


    澤特從夢中驚醒,腹部被刺的劇痛和瀕死的感覺都是那麽的真實,讓他很艱難才從床上爬起來。額上滑落的汗珠早已將潔白的枕套浸濕。


    他揉揉眼睛讓自己清醒過來。窗簾的縫隙透進微弱的晨光,在深藍色的地毯上留下一束黎明。他伸手從床頭小桌上抽出一片紙巾,拭去額頭和脖頸上的汗水,又重新躺下。


    睡意已經消散,他隻是睜著雙眼望著昏暗的天花板,試著讓腦袋放空。


    澤特記得這個夢。那是在一年前,當時他還在廣州上大學,用著於哲這個名字。


    澤特輟學進入國家自然災害對策部工作前曾經病倒過一次。


    他清晰記得這個夢的前半段和他病倒的那天發生的一樣,隻是他隻記得自己要去買飲料,醒來時就已經在醫院了。父母告訴他說他是在去公園路上突然發病被曬暈了。


    因為當時自己失去了意識,完全沒有相關的記憶,所以腦內不知不覺就補完了這樣一個夢。


    他知道這個夢並不現實,因為當時病倒的自己隻用了三天就已經完全恢複了,所以被人捅一刀什麽的隻可能是自己幻想。


    在離開了廣州一年後,他和零三就一直呆在北京進行特訓和執行一些小任務。直到這次,他和零三一起被派來華南支部執行支援任務。沒想到才剛剛回來的第一天,就做了這麽不詳的夢。


    不知零三睡得可好……


    澤特起身從床上站起,走到窗邊將窗簾拉開,陽光瞬間透過落地玻璃窗灑進來,照亮了整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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