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濫殺無辜,朕是不是應該把你關進水牢呢?”老皇帝轉開臉,看滿地屍首,很是不堪忍睹。


    夢寒月沒說話,小包子卻竄上來,霸著夢寒月的腰身,將腦袋扭向老皇帝:“不可以!俺不要阿娘去水牢!”


    那個水牢很恐怖的,小家夥有一次偷偷“收買”了阿大,帶他去看看。


    那個水牢裏又臭又髒,汙水能夠沒過人的膝蓋骨,他不要阿娘被關在那種地方!


    老皇帝頓了下,低頭看向平安,“哎……”隻歎了一口氣。


    夢寒月倒是很淡定,掃了一眼大殿:“我無愧。死的全是跟隨軒轅牧造反謀逆的人。我並沒殺死一個無辜之人。”


    老皇帝眼睛頓時就在大殿上掃了一圈。


    這才發現。倒地不起的都是軒轅牧的心腹。而如同南宮丞相,兵部尚書,這類人,全都全須全好的站在一旁。


    她朝著身後伸出手去,南宮塵會意,將早已準備好的東西交到了她的手中。老皇帝狐疑地盯著被她送來身前的幾封書信:“這是什麽?”


    “軒轅牧買通兵部製造司的證據,還有軒轅牧和韓世成勾結的書信。你的兒子,我的丈夫,死在這樣的陰謀下。……”夢寒月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淩厲,頓在老皇帝的臉上,她說:“你打了我一巴掌,我受!……但我現在想要親手了結他,你的大兒子。你受不受?”


    她話裏並沒多少敬意。老皇帝和滿朝文武,哪裏會聽不出。


    老皇帝下意識皺起眉頭。她這也太不敬他這個皇帝了。


    卻不知,對於夢寒月而言,有那個男人在,她才是他的兒媳婦兒。


    “我尊敬你們,隻因為你們是他的父母。他敬重你們,所以我才敬重你們。”話說的很明白。夢寒月淡淡看了一眼老皇帝,又看向南宮皇後,“對不起,我把您的兒子弄丟了。但是,他真的沒有死。我相信他沒有死。他也不能死。”


    別的話再也不肯多說,不管南宮皇後的目光有多麽複雜。她就是這樣做了。


    伸出手去,“弓箭。”


    弓箭手會意,拿了一把弓箭遞到了她的手心裏。


    她最後給了老皇帝一眼:“也對不起你,我弄丟了你一個兒子。現在又要殺你另一個兒子。”


    眾人大駭!


    她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


    敢當著老皇帝的麵,殺皇子?


    可是,北疆的戰士們,竟然沒有任何反應,他們安靜地看著……,更準確地說,他們麵無表情地看著!


    他們不阻止!


    若是之前是因為老皇帝被囚禁,他們都聽從這個女子的話,那還好說。


    可是現在老皇帝已經站在了這裏,他們還是無動於衷。這未免有些說不過去!


    可是,這些個在京城養尊處優的文武大臣們,怎麽可能知道這些戰士們的心情。……誓死殺敵的不隻是太子殿下!還有他們這些人在流血流汗!


    嶄新的兵器被敵對的士兵們三下五除二地砍壞,那時候的心情,他們永遠記得!


    為了祖國拚死拚活,流血流汗,但是不流淚!


    祖國卻拋棄了他們,在他們奮勇殺敵的時候,給了他們一記狠狠的暗刀子,他們心底在流淚!


    現在,太子妃要殺的人,是這次的罪魁禍首!是他害的他們差點兒全軍覆滅!誰沒有家人?誰沒有老父老母,沒有孩子婆子?


    因為有太子殿下,他們活下來了。因為有太子妃娘娘,他們幸運地得以站在這裏。他們還不夠勇敢,不敢手刃那個仇人。


    但是至少他們能夠做到的是,不阻攔太子妃任何舉措!


    新太後再也不是新太後了,如妃“嗚嗚”聲,她的嘴巴被堵住了。


    老皇帝終於注意到她的存在,命人拔掉堵住她嘴巴的布團子。


    如妃終於得以說話。


    “陛下陛下,您不能眼看著這妖女胡亂作為啊!您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牧兒被這妖女殺死嗎?”如妃淚眼婆娑,哭得好不可憐。


    然而,北疆的戰士並不憐憫她,……他們見過這個世上這一輩子,最慘烈的眼淚——血紅血紅的血淚!


    該哭的人不哭,她一個做下孽的罪人,憑什麽哭?


    北疆的戰士們冷眼旁觀。


    老皇帝不是心不痛……,他把手中的書信全都砸在了如妃的臉上,抖著聲音道:“你看看。你看看這些!你看看他做的什麽事情!通敵賣國!通敵賣國啊!


    換了一批好刀好劍給新羅,次品全都運給北疆的戍軍!你瞧瞧他,他真是朕的兒子嗎?”


    如妃心髒猛然一縮,老皇帝這是不想保住她兒子啊。


    絕望和害怕,將這位風華絕代的如妃逼上了懸崖峭壁,逼出她心底的不甘和妒忌。


    她仰頭望著老皇帝,眼角掃到南宮皇後,曾經溫柔婉轉的聲音,頓時變得如鬼尖利:“陛下,說到底,是你不好!是你不好!


    牧兒是皇長子!你卻把皇位傳給了她的兒子!要是你把太子位傳給牧兒,就不會有今天的一切了!


    牧兒哪裏不好?比不上軒轅雲霆?牧兒處處都要強,你隻誇讚你的二兒子,你眼底可看見你皇長子每日每夜地燈下苦讀?”


    皇室的醜陋。就被這樣毫不留情地揭露。但在夢寒月看來,這既是意料之外,又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自古以來,皇位的傳承,向來充滿了血腥和醜陋。


    隻是,她的男人,卻因此下落不明。她不甘!不甘!不甘!


    嘭!


    一腳毫不留情地踹上了如妃的心窩。直把如妃踹的口吐鮮血!


    “你……”老皇帝原是要喝斥她的。卻被她青筋暴跳的模樣給弄楞了。


    她不願意解釋什麽,伸出兩隻手,遮住了兩個兒子的眼睛。


    “別看,以後不要做她這樣醜陋的人。”隻看得見自己的好,看不到別人的好。滿心滿眼都是別人不好,別人不如她。卻看不到自己真實的樣子。


    “可笑,我為我的丈夫不值!”她說,轉頭看向平安:“你阿爹沒死。阿娘相信你阿爹沒死。可是,阿娘也找不到你阿爹。”所以,……相信隻能是相信。事實卻是,軒轅雲霆那個人失蹤了,而這失蹤的期限,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才會結束!


    “那個人是你大伯,阿娘不想髒了你的手。”夢寒月手把彎弓。


    “俺來!”瘦骨嶙峋的手臂上卻被一個柔嫩的手掌給覆住。夢寒月一驚,朝著平安低頭看去:“你……”


    “作為人子,為阿爹報仇雪恨,是俺該做的!阿娘不能動手,隻有俺動手,才能遮住天下悠悠眾口!”小家夥一夕之間,成熟起來。


    擦幹了眼淚,朝阿大伸出手去,他有他專門的弓箭。


    老皇帝痛苦難言,那也是他兒子啊!


    一個兒子害死另一個兒子,他孫子要親手了結這個兒子……,老皇帝痛苦不堪,南宮皇後幽幽開口:“來人啊,將軒轅牧關進水牢!”


    嗖!眾多目光同時齊聚南宮皇後。


    南宮皇後不緊不慢地又加一句:“直到太子歸朝!”


    言下之意,這是要把軒轅牧關到軒轅雲霆回來那一天了!


    嗖!


    一道目光直指南宮皇後。如妃狠狠罵道:“賤人!你好毒!”


    水牢那是人能呆的地方嗎?一直關到這個賤人的兒子回朝……如妃知道,水牢那種地方,想死也難!每日裏有太醫親自去治病。治好了繼續關在水牢了。……這是何等折磨?


    焉知,南宮皇後隻是不忍老皇帝痛苦難堪。這才出言好意留下軒轅牧一條性命。


    軒轅雲霆是她的兒子,她做娘的更是傷心啊。


    南宮皇後目無表情地看向夢寒月:“本宮如此處置,你可有意義?”


    有!……但是……,夢寒月咬了牙,低下了頭顱:“沒有。”


    ……


    京城再次恢複了平靜。隻是這平靜的味道卻怎麽都不大對勁兒。


    眾人對於那場單方麵的打殺,全都閉口不提。即便是家中關係極為親密的兄弟父母問起那天的事情,也沒人透露一分一毫。


    女羅刹的名號,在那日活下來的朝臣之間秘密相傳。沒人會去招惹那個白發皚皚的女子。


    聽聞,老皇帝的毒解了,那毒不是隨便誰都可以解的。老皇帝運氣不錯,沒找著謝神醫,卻找到了謝神醫的首席大弟子。


    謝神醫的首席大弟子,也是謝神醫的關門弟子,也姓謝,是謝神醫十幾年前在廟口撿到的孤兒。


    “多謝謝小神醫。”老皇帝一邊說,一邊咳嗽。雖然解了毒,卻因為拖延的時間有些長了,因而老皇帝的身體也沒之前康碩了。


    被稱為謝小神醫的男子,看起來隻有十七八歲,他麵容溫和,神態淡然。看起來就像得道高人。他也確實真有本事。


    即便如此,謝小神醫也不敢承受老皇帝一個“謝”字。


    從靠椅上站起來,微微躬身,“不敢受。”


    老皇帝擺了擺手,動了動下半身,從榻上下來,背著手走到窗戶口,老皇帝神態寂然,透過窗沿,仰望天空,隨即輕輕說道:“東宮太子妃有頑疾,你去替她瞧瞧吧。”


    謝小神醫向來風雨不動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都說皇帝和皇後不待見當朝太子妃。怎麽皇帝還會在意太子妃的病?難道傳言是假?


    但隨即,謝小神醫臉上又掛上一如既往淡淡的溫和笑容,溫聲應道:“是。星華這就去東宮。”(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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