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薇好不容易才逮到季氏進一次宮,怎麽可能就這樣放玲瓏走?眼看玲瓏就要消失在穿行的人流當中,她連忙提起裙子追了上去。此時玲瓏一腳已經踏進了門檻當中,卻被鄭薇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袖子,連拉帶拽地將她從殿內扯了出來。


    玲瓏從沒見過鄭薇這麽強硬,一下沒提防住,讓她拉出來時腳下沒留神,還被門檻絆了個蒜,她跟著鄭薇跌跌撞撞地出了外殿,被扯進一條偏僻的廊道才怒道:“薇姑娘你幹什麽?”


    鄭薇原好想好聲好氣地打聽一下她娘消息的,玲瓏這樣的態度,想來就是她再好言好語,也不會得到想要的結果了,索性冷了臉道:“玲瓏姐姐,你不必騙我,我娘肯定是出事了,你直說我娘是出了什麽事吧。”


    玲瓏從鄭薇手裏把胳膊抽出來,低著頭隻顧著整理被鄭薇扯亂的衣裳,一口咬定:“沒有,薇姑娘你別多想了。”


    鄭薇看了看,這附近隻有宮女太監在來回穿梭,她們離這些人離得遠,想來不會被關注到,見玲瓏一副滿心焦急,匆匆忙忙要回大殿的樣子,冷不丁地威脅道:“你跟世子的事,現在還沒告訴夫人吧?”


    玲瓏萬萬想不到鄭薇竟然知道這麽隱秘的事,駭然失色,“你怎麽——”她臉色一變再變,雖然她及時截口,但她的神色已經相當於承認了。


    鄭薇悠然一笑,不再說話。


    玲瓏咬了咬牙,怒道:“薇姑娘,沒有的事你怎麽可以亂說?您不知道隨便亂說話,是會要了奴婢命的嗎?”


    玲瓏這丫頭精利能幹,一向是除了幾個侯府主人之外,誰也不看在眼裏的,像是鄭薇,也隻因為她跟鄭芍走得近,能被她略略放在眼裏,但其實心裏並沒有拿她當回事。更不必提,她會有對著鄭薇自稱“奴婢”的那一天。


    別看她姿態擺得高,其實語言上已經軟了。


    鄭薇冷笑道:“玲瓏姐姐看來是已跟世子斷了,這也不錯,我也好跟夫人報個喜,省得她整日裏怕世子被府裏的小妖精勾壞了身子。”鄭薇說完,半點不打頓兒的轉身便走,真的是直直往殿中季氏的方向而去。


    這一回慌的人便輪到了玲瓏:她雖跟鄭薇這個在侯府吃了近十年白飯的堂小姐不熟,但對方在侯府裏做過什麽事,性格如何,她也有個大致的了解,她並不敢不將對方的威脅放在眼裏。


    玲瓏臉色大變,拉住鄭薇懇求道:“薇姑娘,奴婢求您給奴婢一條活路吧。”她雙目含淚,一臉苦相,若是遠遠望過來,隻怕要把鄭薇當成仗勢欺人的主子,而玲瓏便是受足了欺淩的奴仆。


    鄭薇冷眼看她,慢慢道:“我不想與你為難的,玲瓏姐姐,我隻需要你告訴我,我娘是出了什麽事。”


    玲瓏眼神幾度掙紮,最終頹然耷下肩膀,道:“好吧,既然薇姑娘您一定要知道,那奴婢就冒死跟您透露一點吧。其實,薑夫人這些天病臥在床,我們夫人不想讓您為這事擔心,便不讓奴婢告訴您。”


    鄭薇上下打量著玲瓏,一時沒有說話。


    玲瓏明明比鄭薇還高上一些,卻生生像是被對方審視著一般,整個人都要緊繃得跳起來。


    鄭薇勾了勾唇角,一語不發地朝殿裏走。


    反而是玲瓏被她這摸不著頭腦的表現嚇住了,忙又拉住她,眼淚都要流下來了,“薇姑娘,奴婢說得是真的啊,您相信奴婢啊!”


    鄭薇甩出三個字:“說實話!”


    玲瓏疑懼地看著鄭薇,也弄不清楚鄭薇到底從哪裏看出她是瞎編的。但對方這高深莫測的樣子無疑讓她壓力倍增,她也不敢隨便瞎唬弄了。


    “好吧,我說,不過,薇姑娘您可千萬別出賣我啊!其實薑夫人自您走後就一直想要遁世清修。”


    鄭薇沒聽懂,“什麽?”遁世?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玲瓏既然連最難開口的那一句都說了,再說點其他的也不會覺得難到哪裏去,“是這樣的,薑夫人不知在哪裏認識了一個叫靜惠的老尼,從上次我們夫人進宮後沒多久,便說要跟著她回什麽寂月庵清修,我們夫人一直在勸她不必如此,侯府肯定要養她終身的,可她不聽,這些天在家裏她趁我們不注意的時候,還執意落了發。”


    玲瓏見鄭薇的神色越來越難看,生怕她遷怒自己,忙道:“薇姑娘,奴婢不是沒去勸過薑夫人,可她連門也不讓奴婢進,奴婢看她真是鐵了心了。”


    鄭薇隻覺頭暈目眩:是了是了,薑氏在這世上除了惦記一個她外,別無所係,而她現在進了宮,以後活得是好是賴,薑氏一點忙都幫不上。既然如此,她在那侯府裏本身就是在挨日子,住得不快活,何不棄世出家?反正,她天天住在那裏本來就像出家似的。難怪她上次用那麽隱秘的方式把銀票送了進來,這想必就是她們家裏她不知道的一筆錢吧?薑氏把全部的家當給了她,自然更加了無牽掛了!


    鄭薇越想,越覺得這事可能是真的。


    正在鄭薇心慌意亂的時候,威遠侯太夫人身邊的核桃跑了出來,叫著玲瓏的名字,埋怨道:“哎呀,你怎麽跑到這裏來躲懶了?夫人找你找得急死了,你快跟我來。”


    玲瓏偷眼看一下鄭薇,叫了一聲“薇姑娘”,見後者沒有反應,提心吊膽地跟著核桃去了。


    鄭薇這時哪還顧得上玲瓏的那點小九九?她娘要出家了,這可怎麽辦?!


    鄭薇願不願意倒還在其次,問題是,她娘的那個長相,哪家庵堂盛得住她啊?而且,她雖從小沒怎麽出過威遠侯府的大門,可小時候沒少慫恿鄭薇偷著弄話本子,裏頭那一本本的尼姑和香客的故事,她可不信全是憑空捏造的!


    還有這個寂月庵又是打哪冒出來的?是不是專騙沒出過門,心思單純婦人的野庵?她在京裏長大,是一點也沒聽過!


    現在該怎麽辦?她娘拗起來真的很可怕啊!別看侯府府門高深,可她娘真想要走出去,不一定沒有辦法。可是,她到底要怎麽阻止她娘?


    鄭薇恍然大悟,難怪季氏不許玲瓏告訴她此事!


    這種事說之無宜,反而可能會讓鄭薇因為薑氏要出家而對威遠侯府不滿。反正她人在深宮當中,也不可能真正知道她娘的情況,時間久了,還不是由著她們說什麽是什麽?


    但是,鄭薇驚慌過後更是發現,即使她再著急,所能做的也是非常有限。她能出宮勸她娘嗎?她娘能進宮聽她勸嗎?她能像威脅玲瓏一樣威脅季氏,讓她對她娘多關注一些嗎?


    不能,不能!都不能!!


    鄭薇想得腿腳都發軟,尤其是考慮到其中潛伏的危機後,幾乎站立不住,她踉蹌了幾步,將手撐到旁邊宮殿的門框上。


    然後“吱呀”一聲,那門竟是自己開了。


    鄭薇措手不及,整個人都向裏倒了下去!


    鄭薇把那聲尖叫死死地憋進嗓子眼裏,眼看一張臉就要砸到地上去。


    斜刺裏伸出一隻手,正巧架住了她的臂彎。


    鄭薇愕然抬頭,又是他?!!她隨即惱怒起來:他又在這裏?那剛剛的話,他聽了有多少?


    沈俊臉也有些發紅,像是知道她是怎麽想的一樣,解釋了一句:“我不是故意要聽的。”這裏原本是乾寧宮內的一處偏房,他今早覺得穿的裏衣後背有些不對,看見這裏門開著,屋裏又暫時沒人,便想摸著看一看到底是怎麽回事。哪曾想,他前腳進去,門都沒來得及鎖,後腳便被玲瓏和鄭薇堵在了裏麵。而且,兩人說得那麽投入,他反倒是不方便出去了。


    他原想等二人離去後他再出來,誰知竟會讓鄭薇抓到。


    鄭薇低下頭,小聲斥道:“放開!”


    沈俊手如同被火燙過一般,才發現自己還牢牢地握著鄭薇的胳膊,連忙放下,想要說些什麽,卻發現現在這個樣子,他說什麽都不管用,幹脆抱了個拳,快步越過鄭薇,準備離去。


    鄭薇卻看著他紅色的公服,眼睛猛地一亮,行動已經先於大腦地叫了一聲:“等等!”


    沈俊回過頭來,眼裏是純然的疑惑。


    “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鄭薇頗為底氣不足地問道。


    沈俊瞟了她一眼,還沒有答話,臉色突然一變,拔腿便跑了出去。


    鄭薇愕然又有些惱怒:不願意也不用一句話也不答就被嚇跑了吧?


    然而,沒時間讓鄭薇生完氣了。


    她已經聽到了來自旁邊側殿的騷亂,有人在高聲叫著:“快著人去請太醫,盈夫人暈倒了!”


    盈夫人?鄭芍暈倒了?她身體那麽健康的人也會暈倒?!!


    鄭薇一顆心立刻提了起來:不會她亂吃亂喝什麽東西,中招了吧?


    鄭薇什麽也來不及想,邁步衝進了側殿當中。


    原先鄭芍坐的位置早就裏三層外三層地被人圍了起來,鄭薇扒開人牆,便看見穿著鄭芍臉色蒼白,人事不知地半躺在季夫人的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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