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輕聲笑了一下,“好巧,這宮裏頭,就隻有愛妃那裏和那畏罪而死的小宮女那裏都有這樣叫辣椒粉的東西。”


    鄭芍疑惑地問道:“畏罪而死?誰畏罪而死了?這裏頭,又幹辣椒粉什麽事?”


    皇帝眯了眼睛,不放過鄭芍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愛妃當真不知?”


    鄭芍藏在被中的手狠狠掐住掌心,她覺得,她現在的感情好像在慢慢地抽離,不需要任何人點撥,她也能夠在這個她第一次付出了真心的男人麵前演繹出從懵懂到恍然,從恍然再到震駭的整個過程:“畏罪?難道說有人死了?那人的死還跟太子中的毒有關?陛下,那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把我跟那小宮女一並提起,難道,你是懷疑我下了毒?!!!”


    鄭芍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憤聲而笑:“敢問陛下,有哪位禦醫說的,用辣椒粉可以毒死太子?”


    皇帝早從太醫那裏得知,辣椒粉隻是味道辛辣,對人體並無害處。隻是,今早太醫險些沒來得及救治太子,再加上此物隻有鄭芍和柳條兒有,這兩件事實在是太過“巧合”,不得不令他懷疑到鄭芍在這些事裏摻合了什麽。


    隻是,在鄭芍的質問中,皇帝也想了起來,不管此物再過特殊,也跟太子中的毒沒有一點的關係!


    皇帝語塞了。


    鄭芍赤足走向皇帝,笑得淒涼:“沒有,對吧?陛下,就因為此物隻有我和那個畏罪而死的小宮女有,陛下便立刻就懷疑我害了太子。真想不到,我視陛下為夫君,陛下卻防我似盜寇。”


    鄭芍聲音脆甜,原本皇帝最愛她揚聲與他鬥嘴的俏模樣,為的就是享受美人那風鈴過耳的語笑嫣然,此時此刻,卻被這嬌脆可人的聲音逼得額上起了冷汗,見鄭芍一張利口還要再說,眉毛一軒,便要叱責出聲,卻聽殿外又有人報:“陛下,臣已經從太醫院中調取了從去年到今年近一年的信石取用紀錄,這是帳冊。”


    鄭薇原本縮在角落裏,聽見這人的聲音,卻是微微一顫——沈俊。


    皇帝再顧不得鄭芍,轉向沈俊,沉聲道:“說吧,都有誰。”


    沈俊翻開冊頁,念道:“那臣從最近的念起,九月份的,有啟順宮領了半兩,安泰宮一兩,有錦棠宮一兩,八月份的,景辰宮半兩——”


    “嗬!”鄭芍忽地冷笑一聲,打斷了沈俊的聲音:“陛下還等什麽?快把臣妾抓起來啊,證據這不就有了?”


    皇帝對沈俊道:“好了,不必再念,先叫所有在冊中記載的宮裏的人把領信石的原因,以及用了多少,還剩多少都報上來,再把剩下的用量一道呈上。唔,讓他們各派一人來回話。”


    他又轉向鄭芍,見她一雙白生生的腳丫就立在冰冷的地磚上,腳趾頭還微微蜷縮起來,秋天天寒,她這樣倔著對身體定然是不好的,皇帝這樣一想,終歸是說了軟話:“太子中毒,朕一時情急,愛妃跟朕有什麽氣好生的?快回床上歇著,別氣壞了身子。”


    鄭芍被皇帝輕輕推著,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兩步,委屈得低頭擦眼淚:“皇上生氣就能欺負臣妾了?”


    皇帝溫聲安慰道:“你好好歇著,剛剛是朕考慮不周,讓你受委屈了。”


    此言一出,帝妃二人還不覺如何,其他人卻暗自張大了嘴:盈夫人身上的嫌疑都還沒甩脫,皇上對她的態度已經轉得這麽好,在太子出事的時候還肯耐下心來照顧她的心情,她真不愧是宮城之中第一寵妃!


    宮中人心思各異,卻聽此時殿外又有人來報,“陛下,淑妃娘娘求見。”


    淑妃?她來這裏做什麽?她一向最怕麻煩,難道不知道,這裏現在就是個是非窩嗎?


    皇帝看來也不想見她,他剛對通傳的小太監說:“讓她走。”外頭淑妃的聲音傳了進來,“陛下,臣妾有話要說,跟太子的中毒有關。”


    那還有什麽好說的?


    “宣!”


    不得不說,淑妃的心理素質之強大,絕非旁人可比。她仿佛不知道自己剛剛在外麵說的事有多要命,按部就班地衝著皇帝行了禮,從懷中掏出一樣東西來:“臣妾聽說太子中了毒,想起前幾天因我宮中有鼠患,便叫人去太醫院裏領了半兩□□藥老鼠,就是這包藥,藥包還沒有拆,紅戳就在上麵。”


    不必皇帝吩咐,屋裏唯一的那個禦醫便上前去辯認了一下,點頭道:“不錯,這包藥的確是信石,並沒有拆封。”


    太醫的話,算是完美地為淑妃洗脫了嫌疑。


    但這顯然是無法令皇帝滿意的,他等了等,見淑妃沒有開口,隻好問道:“你不是有跟太子中毒的消息稟報嗎?”


    淑妃點了點頭,臉不紅,氣不喘地直視皇帝:“是啊,陛下,我已經說完了呀。太子的中毒與我無關。”


    鄭薇在旁邊看著,愣是覺得皇帝被淑妃的話噎得恨不得翻白眼了。她說的事的確跟太子中毒有關,可這些稍後他們自己也能查出來,根本就不必淑妃跑這一趟,還求著皇帝接見!


    假如一個人在你心急如火的時候,鄭重其事地跑過來,隻是為了告訴你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你的心情該會是怎樣的?


    淑妃卻沒看皇帝那鐵青的臉色,她關切地望著鄭芍,快步走上前去,自然地從皇帝手中接過她,把她往床上推:“哎呀,盈妹妹,你怎麽赤足跑下了床?快回床上躺著,你這樣任性,可別叫腹中的龍子受了罪才是!”


    她自然而然地動作叫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鄭芍居然真的就被淑妃推回了床上,並摁著躺了下去。


    肅殺冷滯的屋裏突然□□淑妃這個跟其他人畫風相差這麽遠的,還真是讓人……耳目一新。


    鄭薇看見,皇帝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卻什麽話也沒說出來,揮了揮手,就要領著人走出門外。


    這時,隻聽淑妃驚叫一聲:“鄭妹妹,你的臉色好白,怎麽回事?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鄭薇忍不住伸著脖子朝床那頭看過去,但之前淑妃扶著鄭芍上床時,把帳簾子順手打下了半幅,鄭薇的視線正好被床架和帳簾擋住,她什麽也沒看見,隻聽見了鄭芍在小聲地幹嘔。


    皇帝都快走出了門,立刻又轉了回來,一迭聲地問:“好好地,怎麽又吐了?太醫,快給盈夫人看看,想個辦法,讓她別吐了啊。”


    淑妃自覺地把床邊的位置讓開,悄然地站在旁邊,看太醫給鄭芍診著脈,順便再看那一男一女秀恩愛,一語不發。


    鄭薇看著淑妃臉上那沒心沒肺的神色在皇上轉身過去之後陡然沉靜下來,那表情變換之快,終於令她微覺怪異。


    淑妃,她這是在變著法地賴在這裏不走,還把皇帝拖在這裏,她想幹什麽?


    太醫滿頭大汗地給鄭芍施了針,但鄭芍嘔吐的毛病原來多半就是心病,他再能耐也隻能翻來覆去地把前頭說過的話再說一遍,


    皇帝還沒聽那人把話說完就將人轟走了,“行了行了,老話說一萬遍還是不頂事,滾吧。”


    鄭芍也似乎忘記了之前的危機,聲音軟軟的:“陛下不必再責難太醫了,臣妾是什麽問題,臣妾多少也是有點數的。”


    “那你說說,你為什麽會是這樣?”


    鄭芍道:“整日裏在宮裏呆著,臣妾這是悶了,想出去走走,透口氣。往年的九月份,我可是要去我們家莊子上住個把月才回呢。”


    鄭芍的意思,她是在向皇帝申請出宮養胎?


    這一瞬間,鄭薇相信,所有人腦子裏都覺得她在異想天開。大雍朝開國以來,還沒有哪個宮妃能夠在宮外養胎的,她憑的哪一點讓皇帝這樣為她破例?


    皇帝果然沒有順著她的話往下說,他轉了話題:“愛妃別想多,太醫不是說了嗎?放寬心懷比什麽都要緊,你啊,凡事少跟朕生氣,肯定不會這麽辛苦。”


    鄭芍卻道:“陛下不要不信,臣妾肚裏的小皇子也告訴臣妾,他悶得很呢,您啊,若是不許他出去完,他就要跟您鬧脾氣。”


    皇帝一哂,笑道:“別瞎說。”他正是喜歡鄭芍這樣無傷大雅的小機靈,兩人說完這話,之間的氛圍似乎又回到了之前沒有吵架的時候。皇帝又逗著鄭芍說了兩句話,卻聽又有人來報:“陛下,錦棠宮太監劉保兒求見。”


    皇帝收起剛剛放鬆下來的微笑,沉下臉來:“讓他進來。”


    劉保兒來之前就被侍衛們囑咐了要辦什麽事,因此,行完禮之後,他也從懷裏掏出了一個跟淑妃之前一模一樣的小包,道:“陛下,這是我們宮裏這個月領的信石,還沒有拆開用,您請驗驗。”


    其他人還沒有說話,淑妃這時突然出聲了:“不對啊,劉保兒,你們宮裏不是月初的時候還藥過老鼠嗎?不用信石,你用什麽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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