紂王病了。


    這是殷商首相商容,亞相比幹,上大夫梅伯等清流近期產生的共識。


    隻不過這病不是頭疼發熱,不是傷筋動骨,而是荒淫無道!


    自打妲己進宮後,原本英明神武的紂王便像是中了邪蠱,沉湎酒色,不理朝政,甚至令人不可理喻。


    比如滿城搜尋一個不知名女子這件事情,濫用國家政力,浪費朝堂資源,完全就是一片昏聵做派。


    因此,清流們再也忍不住了,開始私下密談,意圖力諫紂王,正視國本……


    秦堯將朝堂上的暗流湧動盡皆收入眼底,心湖逐漸激蕩起層層波紋。


    諫吧。


    諫吧。


    紂王的刀,何嚐不利?


    他讓你們做鬼,我封你們為神。


    雖說隻是陰神,但也能長生久視,不墜輪回!


    就在他強忍著推波助瀾之心,靜觀浪潮洶湧之際,一道人借土遁而來,造訪異人。


    宋異人聞道人姓名,親迎出門,注視著頭發花白的義弟,感慨道:“子牙賢弟也老了啊!”


    “歲月不饒人。”


    薑子牙聯想到師尊所說的仙道難成一事,不由得苦笑連連。


    “我們不曾辜負歲月便可無憾,賢弟,裏麵請。”宋異人倒是豁達,轉身說道。


    “多謝仁兄。”


    薑子牙誠摯道謝,遂至草堂,與異人分主客落座,禮數周全。


    “子牙賢弟去的是什麽山?依稀記得你與我說過,但年齡大了,總肯忘事兒。”吩咐仆從斟茶倒水,宋異人笑著問道。


    “昆侖仙山,聖人福地。”薑子牙回應說。


    宋異人點點頭:“如今下山,可是仙道有成?”


    薑子牙:“……”


    宋異人人老成精,見其麵色不對,立即說道:


    “不成也沒關係,古往今來,那麽多人一心求仙問道,但又有幾人做了神仙?


    今賢弟歸來,不如成家立業,傳宗接代。


    兄長我有些浮財,倒是可以幫襯一二。”


    薑子牙連連擺手:“仁兄,愚弟來此不是打牙祭的,而是日前有一夢,夢到仁兄家裏有妖孽作祟,牆倒屋塌,憂心之下,急速而來,見仁兄無恙,心中方才平緩了許多。”


    宋異人笑道:“原本後院裏確實是有五隻妖精,不過卻被一上仙收走了。”


    薑子牙詫然:“上仙?”


    他心知自己不會胡亂做夢,夢到宋家莊的妖邪,這妖邪隻怕就與自己有些因果,不曾想自己還是晚了一步?


    宋異人點點頭:“是一對如玉般的俊美兄妹,青年喚做楊戩,女子喚作楊嬋。”


    薑子牙愕然。


    楊戩師侄?


    莫非是自己想錯了,不是那五路妖與自己有緣,而是命運指引自己來找楊戩?


    想到西伯侯如今身陷囹圄,他心中漸漸有了計較:


    “實不相瞞,仁兄,這楊戩乃我師侄,我與他各自領了一樁造化。


    仁兄可知楊戩目前身在何處,我有些機密要事尋他。”


    宋異人嗬嗬一笑:“便在我宋家莊的花樓內,我費盡口舌將兄妹倆留下,不曾想原是為了賢弟。”


    當下,他領著薑子牙來到後花園,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牡丹亭內的兄妹二人……


    “薑師叔?”


    雙方會麵,秦堯帶著楊嬋起身相迎,臉上露出一抹詫然神色。


    薑子牙笑了笑,道:“師侄,沒想到吧,我們兩個居然會在這裏相遇。”


    秦堯微微頷首:“確實沒想到……師叔怎麽來朝歌了?”


    薑子牙笑容微微斂去了一些,道:“日前,我做了一夢,夢中有妖邪作亂宋家莊,恰巧宋莊主是我仁兄。


    於是我便一路土遁而來,今日方至,卻不料妖邪已經被師侄收服了。


    這麽看來,是命運指引著我來見師侄啊!”


    秦堯:“……”


    或許,還真不是。


    如今的五方拘魂使,在原本的宿命中應該是封神台五路神,負責在西岐山上搬運泥土,乃至督造封神台。


    不過這種話是萬萬不能對薑子牙說的,自己心裏明白就好。


    “師叔的意思是?”


    “我想請師侄幫個忙。”


    秦堯眸光閃爍,謹慎道:“師叔請講,但凡是我能做到的,一定不會推辭。”


    嗯……


    我做不到的,你最好別說!


    薑子牙讀懂了這層含義,但卻不得不說:“我想請師侄設法營救西伯侯!以師侄的實力來說,這應該並不困難吧?”


    秦堯搖了搖頭,道:“做這件事情當然不困難,問題是我不能這麽做。”


    薑子牙愕然道:“為何?”


    秦堯說道:“時機不到。如今紂王還沒壞到天下皆反的程度,殷商尚有民心與數百路諸侯支持。


    我將姬昌救走後,那麽整個西岐就會被視作謀反,屆時紂王下令調遣其他諸侯軍攻打西岐,西岐豈有寧日?


    師叔,咱們得等。等到紂王失去人心,才能這麽做。”


    薑子牙:“……”


    看著老頭無語凝噎的樣子,秦堯話鋒一轉:


    “不過,既然師叔開口了,我會多關注著西伯侯的,不使他受到紂王迫害,以及能夠平安的等到離去良機。”


    薑子牙無可反駁,隻能道謝。


    同時,他深深意識到了自己的能力不足,轉而說道:“既是如此,那我便放心了。師侄,我準備去渭水河畔潛修學習兵家之道,先行一步。”


    過去四十年,他的學習中心始終在仙道上麵,以至於今日被一個年輕人說的啞口無言。


    知恥而後勇,他誓要改變這種情況,轉修文韜武略,以便將來發號施令!


    “我們送送您。”秦堯立即說道。


    薑子牙擺了擺手:“我自遁地而去,無需相送。”


    話罷,他刹那間遁入大地,消失在牡丹亭中……


    “宋莊主,你也看到了,我們兄妹身上的因果幹係越來越大,實不可再留宿宋家莊,否則恐怕對莊子不利。”目送其離開後,秦堯認真說道:“因此,我們今日也得走了。”


    宋異人抿了抿嘴,卻是不敢再像先前那般留客了,溫聲說道:“一起吃頓晚飯再走吧……”


    秦堯搖了搖頭,道:“宜早不宜晚,告辭。”


    “告辭~”楊嬋緊跟著說道。


    不久後。


    兄妹二人由宋家莊趕赴朝歌城,回到先前買的庭院中。


    而將一切都收拾妥當後,時間已經來到了傍晚時刻,秦堯走出臥房,在寂靜幽深的院子裏,取出封鬼榜,召喚五方拘魂使。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五方拘魂使便相繼來到庭院內,在秦堯麵前站成一排,猶如被將軍檢閱的士兵!


    “除了監視殷商朝堂外,再交給你們五神一個額外任務,即看護西伯侯姬昌。


    如果發現他有什麽危險,先幫忙,然後再來通知我,絕不能使其受到什麽迫害。”秦堯命令道。


    “是,上仙。”


    五神同時躬身領命,旋即化作五色神光,刹那間飛離庭院。


    “哥,我們接下來要幹什麽?”當他們離開後,楊嬋走出自己房間,輕聲問道。


    秦堯微微一笑,道:“等!等紂王愈發昏聵,主動給我們輸送人才……”


    翌日。


    殷商清流派連過九間大殿,再過分宮樓,直達壽仙宮,要求見聖。


    彼時紂王正躺在妲己腿上接受水果投喂,聽聞奉禦官稟告,濃眉登時皺了起來,心下不喜。


    妲己抬起青蔥玉指,為紂王撫平怒眉,嬌滴滴地說道:“大王,不想見可以不見,何必為此傷神?”


    紂王搖了搖頭,道:“比幹乃我叔父,又是王室重臣,甚至還有托孤之重,我不能不見。”


    說罷,他緊接著向奉禦官道:“宣重臣覲見。”


    見此情況,妲己一雙似喜似嗔桃花目微微眯起,藏住其中凜然殺機。


    轉眼間,以商容與比幹為首,清流眾官踏入壽仙宮,極力勸諫,希望紂王能夠重整朝綱,勤勉政事。


    紂王懶得和他們掰扯,極盡敷衍,其懶散態度看的清流們額頭青筋直冒。


    比幹當即便要痛斥,卻被首相商容攔了下來。


    司天台太師杜元銑見此情況,自願出列衝鋒陷陣,條陳利弊,直言蘇妲己乃狐媚一流,希望能殺妖孽,清君側。


    妲己這會兒可就在旁邊聽著呢,聞言立即跪地慟哭,聲稱杜元銑為無稽之談,妖言惑眾。


    紂王在諸天內有很多,殿中的這一款卻與英明神武掛不上邊,一見妲己哭泣心都要化了,當即下旨斬殺杜元銑,百官攔都攔不住。


    清流中的上大夫梅伯大怒,痛罵昏君,又言國之將亡,必生妖孽,徹底惹怒了紂王。


    紂王遂下令,將梅伯一並處死,不料妲己突生奇思妙想,提出一刑名為炮烙,深得紂王歡心,於是這兩名清流大臣便被關押了起來,等候炮烙殺伐。


    至於其他清流,則是被紂王派人趕了出去,不許再度覲見……


    此消息很快便由朝堂擴散開來,秦堯也從五方拘魂使口中得到了詳情內容,遂隱身匿氣,手持封鬼榜,早早的入了王宮,等候在午門處,隨時準備著敕封鬼神!


    好在紂王並未令他等多久,在宮中豢養的奇人異士幫助下,臨近黃昏時,炮烙用的銅柱便已營造而出。


    紂王攜帶著妲己觀禮,隻見侍衛將梅伯與杜元銑往燒紅的銅柱上一綁,頃刻間便皮熟肉爛,帝妃二人盡皆麵露快意。


    隻可憐兩位賢臣一心為公,卻落得如此下場,就此氣絕。


    事後,妲己佯裝乏累,與紂王一起回宮,實則分化出一道元神,化作常人不可見之白狐,悄悄來到午門處,想要吸了兩名賢臣的浩然正氣,以及清正之魂。


    不料白狐剛剛來到午門處,便見一人手持青玉卷,施法收了兩人精魂,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


    白狐隻感覺排山倒海般的巨大氣勢碾壓而來,不由得連連後退,目露驚懼神色。


    秦堯翻手間收起封鬼榜,身軀霎時間化作道道金光,憑空消失在此間。


    牆壁陰影中,看到他身影消失不見,白狐方才輕輕呼出一口氣,緊繃的身軀也逐漸放鬆下來,轉身跳躍向壽仙宮方向不提……


    是夜。


    明月下。


    楊家庭院中。


    秦堯掌托釋放著瑩瑩碧光的封鬼榜,注視著前方兩道英魂,凝聲說道:


    “殷商上大夫梅伯,正直敢言,犯顏直諫,可見剛正不阿,特敕封為罰惡司司長,審判生前作惡的鬼魂,借公正之心以量刑。”


    “多謝上仙。”梅伯感激涕零,大禮參拜。


    死後不僅不用受苦,還能成為一司之長,這對於他來說可謂是天上掉餡餅般的大造化。


    秦堯溫聲說道:“梅司長無需多禮,入榜吧。”


    梅伯緩緩起身,轉頭向太師杜元銑說道:“杜太師,本官先行一步了。”


    杜元銑笑道:“恭喜上大夫,不……梅司長。”


    梅伯嗬嗬一笑,歡欣入榜,等候著日後履職。


    秦堯旋即看向杜元銑,溫聲說道:


    “殷商司天監太師杜元銑,素秉忠良,瀝血披肝,公正無邪,特敕封為查察司司長,察查幽魂的前世善、惡、冤情,使好人死後善事能夠弘揚,惡者得到應有懲罰,受冤者能夠平反昭雪!”


    杜元銑笑道:“我喜歡這新職務!”


    秦堯微笑道:“那便請杜司長入榜吧,日後封神完畢後,自當前去地府履職。”


    杜元銑再三道謝,旋即化光入榜,靜候將來。


    秦堯長長呼出一口氣,翻手間收起封鬼榜,暗道:“紂王大大,加把勁啊,我的kpi就靠你了!”


    然而紂王這會兒卻無心殺害大臣了,原因是中宮王後薑娘娘不知發了什麽瘋,竟派遣家中家將薑環刺王殺駕。


    若非是妲己以命相救,現在他這大王恐怕就變成一具屍體了!


    看在薑王後之父,殷商八百鎮諸侯之首的東伯侯薑桓楚麵子上,薑王後哪怕是囂張跋扈,威壓後宮,紂王都能容忍,唯獨忍不了她要殺自己。


    因而,紂王根本不聽薑王後辯解,又在妲己的鼓動下施剜目,炮烙之刑罰,最終將其屈死枉殺於西宮內。


    太子殷郊聽聞母親屈死,提三尺青峰,便要為母親報仇,所幸進宮時被黃妃所攔,這才沒有出現在紂王麵前。


    與此同時,隱身匿氣的秦堯,卻先他一步來到西宮內,看著守著屍身垂淚的倩麗孤魂,微微一歎。


    隻有身處這殺劫旋渦中,才能真切體會到什麽叫做-——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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