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板畢竟是陳老板,曾經也有幾十人的直接下屬,掌管過數千人的大公司,雖然如今處於半退休狀態,但基本功還在,三言兩語之間,就將話語權從那個叫陶陶的女孩兒手中無聲無息地奪了過來,


    簡短的交流後,他便掌握了這三個人的基本信息,


    盧建南是這所學校最年長的老師,足足二十四歲,正好和陳老板是同齡人,來這裏已經兩年了,


    他是在大四實習期的時候, 申請到支教名額,被分配來了這裏,先呆了一年,等畢業後又向上麵打報告,再次獲批,延期兩年,


    現在已經是他在這裏的第三個年頭,同時也是附近支教隊伍中有名的“釘子戶”之一,


    資曆最老的他,是哈洛村完全小學理所當然的校長,


    因為,整個小學隻有三個老師,除了他之外,就是剛開始支教生涯第二個年頭的付婷,和來這裏隻有一個多月的陶桃。


    原來陶桃才是陶陶的本命,而不是陳老板以為的小名。


    付婷今年二十三歲, 是去年大學畢業之後,通過學校寸委報名來的這裏,


    陶桃和她的情況差不多, 兩人還是同門師姐妹,隻是年紀和畢業時間都要晚一年。


    幾人正聊著的時候,一群彝族姑娘捧著大缽小盆走了進來,


    陳陽當即眼睛都直了,


    昨天晚上他才聽老馬說起盆裝的坨坨肉,眼下就見到了真的?


    此時木古站了起來,光看手勢就能明白他的意思,這是邀請大家吃飯呢。


    陳陽轉頭看向吉木子日,


    吉木子日滿臉嚴肅地說道,“彝家人請客人吃飯,牛羊雞豬都是現宰,蕎麥也是現春,一定是拿出最好的東西,客人也一定要接受彝家人的好意,否則就是不想和彝人做朋友!”


    陳陽眨眨眼,略帶遲疑地輕聲說道,“這就是,你剛才說的,大的忌諱?”


    吉木子日很誠懇地點點頭, “是的。”


    得,


    陳陽擠著笑臉拍拍大腿站起來, 既然是大忌諱,那就吃唄,


    不過,


    他看著在地上排成一排,直接延伸到屋門口的食盆,忍不住左右看了看,


    桌子在哪兒呢?


    這時陶桃小聲說道,“陳總,彝人吃飯是沒有桌子的,我來的時候,他們也是這麽招待的。”


    心裏還默默加了一句,就是規模沒有這次的大,


    不過倒不是木古老人不公平,她來的時候隻有一個人,就算加上盧建南和付婷也隻有三個,跟他們二十多個人不能比!


    聽到陶桃的話,陳陽麵不改色地深吸一口氣,在眾人木古等人疑惑的目光中非常自然地坐下,


    “入鄉隨俗,那就這麽吃吧。”


    隨即伸伸手指看了看,想著待會兒用手抓的時候會不會太燙?


    還有,


    希望不會拉肚子!


    這時兩位彝族姑娘走了進來,一人拿著兩把快子勺子,一人拿著一疊木碗,分發給客人們,包括盧建南他們三個也有。


    盧建南一手拿著快子,一手端著木碗,勺子就擱在碗裏,對著陳陽笑道,


    “我剛來的時候,他們連快子都沒有,勺子也是公用的,後來我跟他們溝通了好久,反複強調衛生,還有外麵人的生活習慣,木古爺爺才讓人做了一批快子和勺子,


    而且,現在學校的同學們,也都有自己的碗快,算是跟上代人有所不同了。”


    陳陽嗬嗬笑道,“這麽說來,今天我們能有快子吃飯,還得多謝你了。”


    他說著看了看手裏的碗快,都是用木頭凋琢而成,百分之百的純手工藝品,打磨得十分光滑,一根刺角都沒有,雖說風格相對粗獷了些,但擱在外麵,少說也得百來塊錢一套吧。


    聽到陳老板的話,盧建南靦腆地笑了笑,隨即說道,“本來我們支教,到了少邊地區之後,要盡量尊重當地的禮儀風俗習慣,


    隻不過,當時學校裏有好幾個同學得了腸胃炎,我了解過他們的生活狀況之後,又請教了學醫的同學,認為是他們的飲食習慣問題,這才給他們提建議。”


    這時最活躍的陶桃立刻接過他的話,說道,“我們盧哥可厲害了,每年寒暑假的時候,他就出去找援助,


    以前學校沒有食堂,中午的時候同學們隻能吃自己帶的涼土豆和蕎麥饃饃,那些東西本來就不好吃,更別說是冷的,


    尤其是冬天的時候,山裏溫度低,稍不注意土豆就凍得比石頭還硬,需要放在懷裏焐熱了才能吃,


    是喬哥拉來讚助,給學校建起了食堂,從這個學期開始,同學們中午都可以吃上熱騰騰的飯菜,


    還有學校裏的宿舍,也是盧哥找村裏人幫忙建的,搭了架子床,又想辦法買來被褥,才讓距離遠的同學可以住宿,避免了很多人輟學。”


    盧建南不好意思地趕緊擺手,“沒有沒有,都是大家的功勞,我一個人哪能做那麽多。”


    陳陽笑笑正要說話,便看見木古老人雙手捧起一碗酒,莊重地念著祝酒詞,


    於是他也和其他人一起端莊起來。


    祝酒詞後,便是喝酒吃肉,


    菜盆放在地上,所有人圍成一個長圈,有的坐著椅子,比如陳陽等人,還有盧建南他們,有的坐小板凳,比如吉木子日他們幾個,其他本村人幹脆席地而坐,


    盧建南小聲提醒,“陳總,先把碗撈滿!”


    陳陽眼珠一轉,趁著木古老人邀請客人先開動的時候,和盧建南他們一起,將自己和鄒蓉的木碗裝得滿滿的,


    沉友順等人有樣學樣,也都撈了滿滿一碗,


    老人一看,頓時樂得合不攏嘴,客人吃得多,才說明宴席受歡迎嘛,


    隨即舉起雙手,大聲說著什麽,


    來參加歡迎宴的男人們便開動起來,雖然他們手中也拿著碗快,但可能是不習慣,吃著吃著,就變成了手抓飯手抓肉,吃完舔舔手指,端起酒碗碰一下就幹,然後繼續抓菜,一時間不亦樂乎,


    本來陳陽還想著,盡量放慢一點節奏,能用這碗飯撐到宴席散場,這樣木古老人應該就不會請他夾菜,


    否則的話,他是真沒有勇氣,往那些被好多手抓過的菜盆裏伸快子,


    但是,


    他這僅有幾塊坨坨肉和酸辣雞的大木碗,才剛下去一半,就發現菜盆裏已經空了……


    鄒蓉吃的更少,碗裏的菜隻吃了個尖尖,再看向地上,


    沒了!


    還好,就在他們略顯尷尬的時候,似乎已經習慣的盧建南三人,正若無其事地吃著,


    看來他們不是第一次經曆這種場景!


    酒足飯飽,其他人紛紛散去,隻留下木古老人留在這裏陪客,


    這時盧建南也站起來說道,“陳總,這個時間同學們也要醒了,我們就先失陪。”


    三人說著就準備離開。


    陳陽也趕緊站起來說道,“我方便去看看嗎?”


    “當然可以,”


    盧建南笑著點點頭,“就是學校條件比較簡陋,您可千萬別嫌棄。”


    他隻是不善言辭,不是傻,別說陳老板主動提起,就算不提,他也要想辦法請陳老板過去看看,


    萬一就捐錢了呢!


    陶桃剛才可說了,這位身家幾百億,而且做慈善的時候相當大方,既然今天落到自己手上,應該能有收獲吧!


    在和吉木子日簡單交代一聲之後,陳陽便拉著鄒蓉,在沉友順和兩個保鏢的陪同下,走進不遠處的那個院子。


    學校有門,在這個地方安裝一扇大門,卻不是為了防盜,


    開鎖進門的時候,盧建南說道,“我剛來這裏的時候,有些同學經常逃課回家幹活,所以後來就請村裏人幫忙修了個大門,往家跑的就沒了。”


    陳陽看著這個兩米多高的木門,忍不住問道,“這個能防住他們?”


    真不是吹,別說這種木門,就是頂上裝了防盜刺的鐵門,兩三米高紮了玻璃渣的高牆,也攔不住小時候的他,


    這山裏孩子的身體素質,總要比那時候的他強吧?!


    結果盧建南笑著搖搖頭,“門就是個意思,代表了學校的規矩,山裏的孩子敢逃課回家幹活,也有不許孩子上學的村民,但是,絕對沒有敢爬學校牆的孩子!”


    付婷也在一旁笑道,“其他地方不清楚,不過這裏確實是這樣的。


    門剛建好的時候,有個低年級的同學翻牆回去,以前都沒事的,結果那天被家長連夜帶來學校,要不是我們攔著,估計能把他腿打斷!”


    這個……


    陳陽咂咂嘴,抬起頭看著大門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明明不愛上學,卻偏偏對學校極其尊重,想不通,想不通!


    一行人走進學校,盧建南又將大門鎖上,然後領著大家往裏走,


    這時候陳陽才看清學校的全貌,


    進門是一個操場,但是這個操場上什麽都沒有,不過是一塊平地而已,隻有在操場邊上,豎立著一根木頭旗杆,升起的國旗高高飄揚,


    旗杆過去,便是全校最大的建築,三間大瓦房教室,


    在大瓦房的旁邊,隔著十幾米的位置,是一座低矮的土牆屋,由於房子太矮,剛才在外麵都看不到,


    土牆屋後麵還有一根小煙囪,那裏應該就是盧建南拉讚助建起來的食堂,


    這個食堂,


    還真是有點一言難盡……。


    見陳陽在打量食堂,陶桃眼珠一轉,和付婷交換一個眼神,便突然指著那邊笑道,“陳總,這裏是我們學校的食堂,也是今年盧哥最大的成就,要不,過來看看?!”


    陳老板是什麽人,一眼就看出他們打的是什麽算盤,不過這種事情嘛,他還真沒放在心上,便笑著點點頭,“好啊。”


    見到他一口同意,陶桃立刻一蹦三尺高,樂嗬嗬地就往食堂跑,


    陳陽和鄒蓉相視一笑,也跟著走了過去,


    倒是付婷略微有點尷尬,這不是擺明告訴別人,咱們在算計他嗎!


    倒是盧建南看得清楚,走到她身邊,輕聲說道,


    “如果這位陳總,真像陶桃說的那樣,是事業成就很高的超級企業家,咱們這點小心思,恐怕他早就看穿了,還不如像陶桃一樣,直接一點,或許效果更好。”


    付婷一想也對,便輕輕點頭,緊跟在他們後麵。


    走進食堂,陳陽覺得這裏不應該叫食堂,叫廚房才更貼切,


    一邊是四米多長的操作台,其實就是一張木頭架子做成的桉板,上麵還擺著碗快和調料盒,不過打掃得倒是比較幹淨,


    另一邊則是架著三口大鍋的土灶,陳陽走過去看了看,兩口鍋裏空空如也,倒是最後一口鍋,還有一些洗碗後的潲水,


    哐……


    一隻鍋蓋突然罩在鍋口上,嚇了陳陽一跳,


    陶桃雙手按住鍋蓋,滿臉通紅地傻笑,“嗬嗬,那什麽,剛才洗完碗忘了倒了。”


    陳陽眨眨眼,看看她,再看看略顯尷尬的盧建南和付婷,頓了兩秒,才問道,“食堂的活也是你們幹?”


    盧建南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咧著嘴笑道,“其實也不是隻有我們,很多支教點的老師都是這樣,


    我來這裏的第一天,當時的校長,也是我們的前輩餘飛學長就說過,這裏的老師都是多麵手,上了講台是老師,下了講台是廚師。”


    這時付婷也突然抬起頭,看了看盧建南,正色說道,“我來這裏的第一天,盧哥也跟我說過一段話,


    ‘過來支教,首先要想一想,自己是否有信心做一個真正合格的支教老師,


    麵對嚴酷的生存條件,沒有水,沒有電,甚至手機信號都是時有時無,是否真的能一個人麵對山上枯燥的生活,


    當你砍柴做飯洗衣服是否會抱怨,當被跳蚤咬了以會不會懷疑當初自己的決定,當上課時候遇到了瓶頸會不會否定自己,當和村民發生衝突會不會覺得委屈,


    甚至很久才洗一次澡,久居鮑肆而不聞其臭,會不會嫌棄自己痛哭流涕.......’,”


    她說著轉過臉,澹然自若地聳了聳肩,“剛開始我確實不習慣,但現在一個月洗一次澡,也不覺得很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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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陽抿著嘴唇,看著這個相貌算得上漂亮的女生,一時間無言以對,


    鄒蓉也緊緊握住老公的手,感覺鼻子和嗓子眼忽然被堵住一樣,喘不過氣,也說不出話來,


    支教嘛,她當然知道,


    包括她畢業的大學母校裏也有,而且還不少,但是大家平時聊起來的時候,都會怎麽說?


    保研、國考、創業等各種政策優待,總之就是在很多人的眼裏,這就是一門生意,


    她雖然沒有用惡意的想法去揣測這些人,但是也多少受到一些身邊輿論的影響,覺得他們就是在走走過場,


    可今天的這一幕,卻極大扭轉了她的印象,


    甚至她覺得,如果付婷們真的是在這裏過著那種外麵世界的人難以想象的生活,那些優待政策哪怕再多一些,也無法彌補他們的付出,


    就在沉默中,陶桃突然舉起手,“陳總,請跟我來。”


    說完便快步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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