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致遠帶著陳揚等二十多人來到崔家壩,已經被尹真的失蹤搞得近乎喪失理智,他到了山前便直衝進林子裏。


    陳揚急忙拉住他,“你瘋了啊,這山這麽深,沒有人帶路,進去之後走不回來怎麽辦?”


    田致遠拚命掙脫陳揚,紅著眼睛怒吼:“你他媽鬆手,我肯定會找到尹真的。我有感覺,他一定在這山裏。”


    “你們這群狗t日的傻啦?趕緊過來幫忙拉著他啊!”陳揚一個人根本不是田致遠的對手,他怒吼了一聲,這才驚醒那些不知錯所的馬仔,立刻圍上來三四個人,抱腿的抱腿,抱腰的抱腰,死死將幾乎暴走的田致遠給壓製住。


    陳揚在混亂中被田致遠揍了一拳,等馬仔們按住他後,陳揚立刻還了一拳回去。他喘著粗氣,指著田致遠說:“致遠,這一拳並不是因為你打了我,是我必須打醒你。”抬手指著身後望不到山尖、雲霧繚繞的大山,“這一座山有多大麵積、有多高,你不是沒聽說過,護林員都不敢往深了走,你就這麽進去,不認識路,也不知道山裏具體有些什麽危險的動物,一點準備都沒有,就算你能進去找到尹真,可你能保證你們能有命走得出來?”


    田致遠被四五個男人壓在地上,雙手被反折在背後,五官因為大力掙紮和急怒而扭曲著,臉上有一個重重的拳印,此時的他就像一頭失控的困獸,稍有鬆懈,隨時都能張開獠牙咬人。


    陳揚拿手背擦了擦出血的嘴角,吐了口痰在地上,痰裏還帶著濃濃的血,“你冷靜下來,我們去找護林員和崔家壩裏的經常上山的老人,找他們帶路,做足準備以防萬一,我相信我們一定會找到尹真的。”


    田致遠凶惡的眼神緩和起來,眨了眨眼,兩滴眼淚落到地上,滲透進黃泥中,“好吧,先鬆開我,我們去找護林員。”


    陳揚一口憋在喉管裏的氣總算吐了出來。


    護林員是崔家壩本地人,有好幾個,田致遠和陳揚在這裏並沒有熟人,而沒有熟人就很不利於與村子裏的人溝通。在村口跟幾個腐女打聽護林員,結果對方看田致遠帶著二十幾個人,便眼帶警惕和防備,搖頭說不知道護林員的家。


    田致遠是急昏了頭,他帶著這麽多人,一副帶頭老大尋找逃逸叛徒的架勢,婦女們不知真相還以為村子裏的護林員得罪了這幫人,站在同村的立場上,她們當然不可能會告訴他們人家住的地方。這萬一要是出了什麽事,沒準會惹禍上身的。


    “你們別誤會,我們可不是來找麻煩的。前兩天我們有個兄弟到這邊來玩,進了崔家壩那座深山,已經快兩天了也沒見他回來。我們想進山裏去找找,但又不認識路,所以想擺脫村裏的護林員和熟悉這座山的人幫忙帶帶路。”


    還是陳揚冷靜,趕緊把他們此行的目的跟幾個婦女一說,順便再塞上兩張紅版鈔票,立刻解除了人家的誤會。


    找到其中一個護林員的家後,陳揚跟他溝通了好一會兒也沒能達成統一,原因無他,人家話裏話外就是要錢。


    田致遠從懷裏掏出車鑰匙遞給一個馬仔,“我車裏有四萬現金,你去拿來,快著點。”


    這四萬塊是田致遠這趟去大蒲州收賭帳收回來的,當時放在車上沒在意,想不到會在這種情況下派上用場。


    錢很快拿了過來,田致遠撕開黑色的塑料袋,解開其中一捆,抽了十張出來遞給那人,“這是給你的,你給我把村裏所有的護林員、對那座山特別熟悉的人都給我找過來。”


    這些農村人哪見過出手這麽大方的人,還什麽條件都沒談就丟了錢過來。有了錢,這個護林員自然不會再拿喬,立刻讓他老婆好好招呼田致遠他們,自己從屋裏拿了個款式老舊的手機出來開始打電話。


    約莫過了一個多小時,這位護林員打電話叫的人才算陸陸續續來齊。陳揚數了數,十來個人,裏麵有四五個年紀較輕的,剩下的都是五六十歲、看起來還算有精神的老人,看樣子應該是年輕時經常進山裏的人。


    陳揚看了一眼田致遠,說:“我們老板有個親戚之前……”


    “先等一下!”田致遠突然開口打斷陳揚,他沉沉地掃視了一圈在座的村民,問道:“你們當中有誰是最熟悉那座大山的?”


    村民們麵麵相覷。


    “致遠,我們還是趕緊問清楚細節問題準備好了上山吧。”陳揚不明白怎麽關鍵時刻田致遠提起了別的問題。


    田致遠沒理他,又問了一遍。


    這時,有一個看外表年紀最長的老人說:“要說最熟悉啊,那應該是李老頭了。五十年代搞集體的時候,糧食少,他經常悄悄鑽那座山,捉些野雞、野兔子給他老婆孩子打牙祭。那會兒他年輕,身手也好。要說最熟悉那座山的,就數他了。”


    “那他來了沒有?”


    之前那位護林員解釋說:“我打過電話給他,不過他兒子說他這幾天不舒服,一直躺床上起不來,就沒過來。”


    田致遠眯了眯眼,“他家在哪兒?”


    “不算很遠,走路四五分鍾就到了。”大概是給了錢的關係,那位護林員回答得相當積極。


    田致遠站了起來,淡淡地說:“帶我去找他。”


    陳揚吃了一驚,“致遠,你不著急了?這裏有這麽多人幫我們找,犯不著去找一個生病的老人家吧。”


    田致遠走到門外站住了,側首讓馬仔把之前散開的那捆錢給他,他讓屋子裏那些人都出來,每人發一百,說:“你們先拿著這個,如果我之後要你們幫忙帶路上山,希望你們都能幫幫忙。今天我可能不會上山了,你們大家就先回家,需要幫忙我會讓人通知大家的。”


    什麽也沒幹就有錢拿,還是一百塊,那些人自然是滿口答應。


    “致遠,你在搞什麽?”陳揚被田致遠搞糊塗了。


    待那些人都了,田致遠才對陳揚說:“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餘何真的把尹真藏在這座山裏頭,他是找誰來辦這件事的?”


    餘何下了飛機之後一直跟田致遠在一起,他沒有□術,不可能親自來這裏。所以一定是安排了什麽人去辦的。


    陳揚一怔,“這我還真沒想過。”


    田致遠繼續說:“尹真沒有上飛機,唯一的解釋隻能是餘何在他上飛機前就讓人把他帶走了,坐火車或者自己開車回來大蒲州。他們綁架尹真不可能坐火車,所以一定是開車回來的。算他們上午十點啟程,抵達這裏就是晚上八點多,那個時候天都黑了。如果沒有對那座山相當熟悉的人幫他們領路,他們可能在漆黑的晚上進山、而後又安然無恙地下山來嗎?”


    陳揚完全聽得驚呆了,“難怪你要問……”眼角餘光瞥見那個護林員走了出來,他趕緊閉嘴。


    田致遠給他一個“就是如此”的眼神。


    護林員換了雙鞋子,帶田致遠和陳揚去了那位李老頭的家。


    天已經暗下來了,冬天的地麵開始結霜,泥地上踩著咯吱咯吱作響,沒多久就到了那位姓李的人家。一棟很平常的並排三間式平方,外麵用石灰粉刷了一遍,靠牆的地方擺著風車、鋤頭等農家常用的工具。


    大門緊閉著,窗戶和門縫裏沒有一絲燈光,整個屋子安靜得像是沒有人在家一樣。護林員奇怪了一下,之前他打電話的時候明明有人在家的。他在門外喊了三聲那家戶主的名字,卻沒人答應。


    田致遠身後站著二十來人,他仰頭望了望天色,對護林員說:“你告訴這家人,要是不出來見我,我就一把火燒了他家。”


    護林員的心猛然一沉,“您、您這話說的,這玩笑可開不得!”


    田致遠不耐地長舒一口氣,慢慢搖了搖頭,“你快跟他們說,我知道他們家的人都在,肯定在,就按照我說的做,要麽出來見我,要麽我一把火燒了這家。”


    雖然是緩慢的語速,但從中透出來的不耐煩和戾氣卻是毫不掩飾的,那護林員暗叫不妙,但眼見著二十來人的陣勢,當下也不敢再廢話,趕緊走到那家窗戶底下,把田致遠的話說了一遍。


    果然,護林員喊話之後,屋子裏便有了些動靜,過了幾分鍾後燈亮了,大門打開,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戰戰兢兢地扒著大門,眼裏全是驚恐。


    田致遠進門直奔主題,“李老頭在哪兒?”


    那個男人是李老頭的小兒子,農村人沒見過這麽大陣勢,當時就嚇得兩腿發軟跪在了地上,乞求田致遠不要傷他爸爸。


    “你讓你爸爸出來,我有話問他。”


    男人爬起來走到裏屋,把他爸爸扶了出來,跟兒子一樣,這個老頭也是被嚇得麵無人色,兩條腿打禪,要不是他兒子扶著,連路都走不穩。


    陳揚看了看這老頭,六十多的年紀,但外貌上看起來還算年輕,頂多五十幾的樣子。再看看田致遠,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很冷漠。


    田致遠問:“老人家,前兩天是不是有人托你帶路上過山?”


    李老頭趕緊點頭,“是、是的。”


    “您老自己全說出來吧,別讓我一句一句問,我沒那耐性。”


    “是、是這麽回事,還沒過年之前,我那侄女婿就上門來找過我,說是哪天可能要進山裏一趟,具體時間還沒定,到時候務必讓我幫忙帶路……”


    既然是侄女婿來拜托,李老頭當然不會拒絕,何況,侄女婿說了,到時候會給他一些錢。隻是帶帶路就有錢拿,誰會不高興呢?李老頭就一直等著侄女婿給他確切的時間,這一等就等到了正月初十,侄女婿打電話來說,時間確定在正月十五或者十六,反正讓他做好準備,就這兩個日子,他們隨時可能過來。


    “我侄女婿正月十五的下午給我打的電話,讓我準備好,他們要在半夜進山。我不知道他要幹什麽,這大半夜的進山,該不會搞什麽不法的勾當……我想等他來了之後好好問問,結果他來了之後一見麵就給了我三萬塊,說是有點東西向藏在這山裏,等過些日子再回來取。我見他們一共四個人,抬著一口大木箱子。我問他是不是偷了東西向往山上藏,他說不是,叫我不用擔心,這事兒不會連累任何人,於是我就信了他。”


    陳揚嗤地笑了笑,“怕還是信了那三萬塊錢吧。”


    田致遠按捺住憤怒的情緒,咬著牙沉聲問:“那箱子呢?他們把箱子怎麽了?是埋了還是怎麽可樂了?”


    陡然凶狠起來的表情讓老人家冒出了冷汗,“這、這我就不知道了,我隻是把他們帶到三道卡子那。裏,他們把箱子抬進了洞,不準我進去看。”


    田致遠揣在羽絨服口袋裏的手緊握成拳,眼裏幾乎要噴出火來,“你侄女婿是誰?當時他們一起的四個人你還記得長相嗎?”


    李老頭顫悠悠地說:“我、我侄女婿在元水鎮,姓尹,叫尹洪海。他帶來的另外三個人……”


    後麵李老頭又說了什麽,田致遠有些沒聽清,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元水鎮”和“尹洪海”這兩個詞給牢牢扣住了。


    “致遠!”陳揚心驚地看向田致遠。


    嗤……


    田致遠咬著牙,不可思議地笑起來,那笑淡淡的,滿含自嘲與惱怒,“竟然是他!怪不得初十那天在飯桌上問長問短,我還當他怎麽突然轉性了對尹真好心起來,沒想到……我倒是不知道他那窩囊廢還有這份膽量!好!很好!”


    “致遠,現在什麽都別想了,我們先上山去找尹真吧。海子……等我們找到尹真之後再商量怎麽辦吧。”陳揚勸了一下田致遠,轉頭怒瞪那兩父子,“拿上手電筒,現在就帶我們上山,去你說的三道卡。”


    作者有話要說:沒能趕在十二點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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