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長角的女魔法師與一個叫小寶的少年學徒,再加上十七名鍛冶工匠。不會錯,肯定是雪芙兒與小寶,還有賽革特族。」


    「卡爾加」隊的阿劄破、庫比亞多與塔歐都點了點頭。奎裏德,曼斯頓在據說是他兒子住過的高塔房間裏,低頭看著窗外的「渦之海」。庫比亞多一屁股坐在石造的古式床鋪上,用腳踢了踢地板。


    「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聽到小寶他們的消息。如果我們再早點來的話……」


    奎裏德等人以疾風船攻下「東海關」之後,便將關隘交給水賊遠征軍,不久前才到達「渦見城」,接著就從一個名叫科特的水賊那兒聽到令他們吃驚的報告。


    「魔法師與鍛冶工匠們跟舟筏一起被金色的鯨魚吞沒了。那是天譴,是海瓏神從『鯨島』的瀑布出現,把他們一口吞掉了!」


    「吞沒?也就是說被漩渦卷進去了吧?」


    奎裏德雖然確認了好幾次,但其他水賊也隻是滿口迷信之言。


    「金色鯨魚嗎?我倒是很想看看呢。」庫比亞多刻意用輕快的聲音笑談。


    「肯定又是魔法啦。是雪芙兒或是另一個魔法師用咒文給水賊們下了煙幕彈,然後逃跑。」


    然而阿劄破笑不出來。隻要跟魔法與咒術相關的事情,這名蠻族戰士都不願發言。他似乎真的相信雪芙兒·阿爾各擁有魔法。


    「你們覺得他們還活著嗎?」


    奎裏德問完,庫比亞多神情認真地回答:「你兒子還活著。絕對還活著。」


    阿劄破與塔歐也點點頭,但奎裏德似乎不敢太肯定。


    他何有駕疾風船到「渦之海」對岸一帶去找了一下,但到處都沒發現相似的舟筏。就算他們曾暫時以魔法騙過水賊,船隻跟二十個人真能藏得那麽徹底嗎?看著下方「渦之海」的猛浪,想要橫渡這個連水賊往來都困難重重的帶河匯流處,進而逃向泰爾梅茲帶河,根本不太可能。


    如果兒子真的是被河浪吞噬的話,他連報仇都辦不到;若為了失去兒子而不斷悲傷歎息,卻實在太過空虛。此刻,在這名對於戰爭、死亡已感到麻痹的軍人心中,就連回應部下笨拙安慰的力氣都沒有。


    突出河麵的黑色岩島上的海鳥叫聲,仿佛正在嘲笑奎裏德。


    「曼斯頓閣下,麥那當家請您移駕一趟。」黑衣部隊的隊長班德拉出現在門口說道:「拷問俘虜已經結束了。」


    奎裏德留下阿劄破等人,走下高塔。


    模哲·麥那實質上已經控製了「渦見城」。水賊的大頭首遭到一名叫巧蠻的手下背叛而身受重傷,目前臥病在床。手下占了水賊四成人數的阿隆司頭首雖討伐了巧蠻,拯救漢琪坦的卻是黑衣部隊與模哲·麥那。長年服侍大頭首的阿隆司讓水賊們知道漢琪坦快死了,並宣稱自己最有資格當大頭首。逐漸失去權力的漢琪坦為了保住大頭首之位,隻能依賴與模哲黑衣部隊之間的盟約。


    據說漢琪坦這麽對模哲說:「我可以讓你當我的夫君。這麽一來,『東海關』的關稅就全都算我們兩人的了。」


    奎裏德不難想像模哲會如何回答。班德拉向他報告當時的事。


    「那個女王因為當家不肯上她的床,覺得遭到了背叛。真是可憐的女人。」


    模哲·麥那雖然答應在漢琪坦做出決定之前,要將她視為大頭首予以保護。但女城主似乎仍不願意相信黑衣將軍竟不肯跟她共寢。


    另一方麵,黑衣部隊占據城堡的時候,阿隆司也感到相當恐懼。就在兩方人馬一觸即發的對峙氣氛中,奎裏德的到來,等於宣告漢琪坦的勝利,她的喜悅自然不言而喻。


    「這麽一來,就能讓大家知道我才有資格當大頭首。」


    水賊能從「東海關」分到的關稅,的確是比在「渦之海」收取的領航費還要多。不過前提是就算裏沃帝國軍來搶回關隘,奎裏德他們還是要能守得住才行。


    模哲在俘虜小屋裏等他。被綁起來吊在橫梁上的人,是奎裏德在「東海關」抓到的裏沃帝國軍隊裏的傳令兵。在麥那的拷問下,他全身都是鞭傷,自尊心也蕩然無存,失去了力氣。


    看見模哲親自拿著短鞭,奎裏德大吃一驚。


    雖然麥那家的確世代都有精良的密探與拷問技術,但當家親自做鞭打這樣的肮髒事則是特例。模哲黝黑的側臉冰冷如常,但從鞭子上滴下來的鮮血,卻說明了拷問有多麽激烈。


    「帝國裏發生的事情,我讓他徹頭徹尾說清楚了。」麥那當家開口:「受詛咒的熱病不斷擴散開來,直逼南部蘇賈瓦。染上熱病的人們就像狼群一樣,攻擊一個又一個村莊。據說率領他們的是一個宣稱能治好熱病的巫女。有關這個巫女,你再說一遍。」


    模哲用鞭子前端戳刺俘虜受傷的嘴唇催促他。年輕的傳令兵淌下混著血液的口水,斷斷續續地說道:「那些百疾……稱呼那個巫女叫……『銀發少女』或『銀色天女』……巫女身邊還跟著……一名據說不會死的騎士……負責指揮襲擊行動……他的戰略……總是出乎帝國軍預料……是個可怕的戰略專家……帝國參事會還猜……那個人該不會就是奎裏德·曼斯頓……」


    奎裏德輿模哲視線交會。他們也不是第一次蒙受不白之冤了,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回事。


    「那個騎士叫什麽名字?」


    「……名字……大家就隻稱呼他……『騎士』。」


    奎裏德咽下了湧上來的不安。


    這可能就是在卡撒拉治好妓女熱病的「銀發少女」與吉爾達·雷,但護送他們的疾風船已經墜毀,他們也應該跟奎裏德的副官馬可斯桑一起葬身火海了才對,畢竟奎裏德親自看過那艘疾風船的殘骸,那裏不可能有生還者。然而,當時並沒有發現吉爾達·雷與少女的遺體,隻剩下吉爾達·雷的愛劍毫發無傷出現在付之一炬的船艙裏。也因此奎裏德才相信他已經死了。那把劍如今依然歸奎裏德保管。


    「他還活著,那個毀滅利亞納、把你我趕到邊境當起流浪軍團的男人還活著。而如今他仍在威脅裏沃的存亡。」模哲的雙眼閃著冰冷的光芒。


    「還有一件事。『紅色平原』的查波羅傑將軍似乎率領『南部哨戒軍。控製了西部的屬國軍。查波羅傑掌握了『赤砦』,不再供應本土『賽革特之鋼』,所以現在根本無法有效防止熱病了。」


    「這個曼司·查波羅傑……他知道『賽革特之鋼』能抵抗熱病,打算拿來當成王牌利用吧。」那名將軍過去是奎裏德的長官,所以奎裏德很清楚對方是什麽樣的野心家。他該不會想要背叛帝國參事會,自己當皇帝吧。


    「皇帝之所以不派兵來鎮壓我們,也是因為害怕熱病。帝國參事會現在全都龜縮在蘇賈瓦呢。」


    事態進展完全顛覆了奎裏德的預料。吉爾達·雷使用可怕的魔法改變百疾川的流向,讓熱病開始蔓延。可是首都從利亞納遷到蘇賈瓦之後,在皇帝的命令下,本土的各綠洲之間已經斷絕了往來,奎裏德原本以為熱病盡管會波及到利亞納周邊的居民,最後總會慢慢消退,然而事情似乎沒這麽簡單。


    「據說國內在得到熱病後存活下來的人,都成為巫女的忠實戰士,組成了軍隊。沒幾歲的少女不可能會組織軍隊。這一切肯定都是受那個多姆奧伊騎士所指使。」


    模哲的推測,讓奎裏德不由得膽寒。奎裏德到目前為止,都還不願相信吉爾達·雷是故意要散播熱病的。就算他使用了神秘的魔法,但花魁娜瑪妲也告訴過奎裏德,他曾拚了命地拯救卡撒拉的人們。奎裏德會派心腹馬可斯桑去接他,也是因為還殘存著對他的信賴。


    難道吉爾達·雷真的打算要滅了裏沃嗎?奎裏德自己也是受到帝國支配的屬國人民,不可能不憎


    恨裏沃帝國,但他也不曾正麵挑起戰端。騎士那幾近冥頑不靈的潔癖與超凡的意誌力居然會轉變成如此偏激的殘酷,他竟沒有看出來……


    這時,班德拉有些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閣下……不知道該不該告訴您。有關那個從『渦見城』逃走的魔法師……」


    「很重要嗎?」


    察覺當家的不耐煩,班德拉舔了舔嘴唇。「是……幫助他們逃跑的水賊,據說差點因為熱病死了。長角的魔法師說那個熱病叫『百疾的詛咒』,還用魔法治好了他。」


    「治好了?」奎裏德看著班德拉。


    「據我聽到的內容,那個水賊會跟著魔法師走,可能是想要報恩。」


    雪芙兒·阿爾各知道熱病的真相,因為她助了吉爾達·雷的魔法一臂之力。同時,雪芙兒正是吉爾達·雷的弱點。如果雪芙兒他們真的活下來的話……


    「曼斯頓閣下,之後我們的打算呢?」模哲靜靜地提問。


    「要去討伐那名騎士,以洗刷我們的汙名嗎?我說過,我會尊重你的策略。」


    2


    日落西山,將沙漠染成一片血紅。夜幕再度降臨。


    百疾們從潛伏的各戶村莊人家中現身。


    原任帝國守衛軍的塔布,自從成為百疾離開沃爾峽穀的要塞之後,已經過了數個晝夜。塔布變得不再眷戀太陽的光芒,因為百疾是一種晝伏夜出的生物。


    直到昨天為止,此處都還是某裏沃貴族擁有的多數莊園其中一座,農夫們因為地主收取的沉重地租而難以度日。後來百疾襲擊了村子、殺掉收取地租的莊園管理人的警衛,並把村人變成了同伴,讓他們從所有煩惱痛苦中解放。


    人類的痛苦,不外乎都是明日該如何活下去等生計上的苦惱。如果成為百疾,隻要把一切都交給「銀色天女」大人就好了。


    「天女大人……請救救我們……天女大人……」


    新的百疾們,浮現灰色紋路的身體因發熱而顫抖,宛如被吸引一樣全都聚集到莊園主人的別館來。不用說,大家都知道別館如今已是天女大人的居所了。


    幾乎所有的百疾都在戰鬥中受了傷——拖著斷腿的男子、肩骨碎裂的老人、肚子不斷流血的女性、脖子扭曲得很不尋常的小孩、口鼻都糜爛不堪的男女……塔布跟其他戰士們要他們一一排好隊,依序進入別館大廳。


    因為前一天晚上也是用這個地方來憑吊死者,大廳中早已充滿著膿與鮮血的腥臭味。將死者埋到沙漠裏也是塔布等資深戰士的工作。


    大廳深處的門扉開啟,造成百疾們一陣騷動。


    「天女大人!」


    「天女大人!」


    身穿藍色披風與黑色鎖子甲的高大騎士,雙手高高抱起銀發少女走進大廳,將她緩緩放在祭壇上。天女散發的光輝,拂去了惡臭與地上的汙穢。她戴在那一頭帶著青色的銀色波浪長發上、散發刺眼光線的寬金冠,幾乎要蓋住了她的雙眼,而她那白瓷般的肌膚與薔薇色的唇瓣,則宛如含著露水的花朵。天女端坐在錦緞椅墊上,從她身上那襲薄紗長袍的裙擺,悄悄露出了纖細裸足的趾尖。


    「天女大人將賜予奇跡。」


    說話的人是穿鎖子甲的騎士。經常露出陰鬱表情的騎士,如影隨形地陪伴在天女身邊。雖然他看起來年輕強韌,卻又好似多年的苦行僧一般滄桑,跟天女大人一樣難以接近。


    塔布等資深戰士中,雖然本就沒人敢奢望代替騎士照顧天女大人,不過那也是因為天女大人不論對方是男是女,都不允許任何人碰觸她的貴體之故。


    低頭看著為數眾多的百疾們,天女大人開始祈禱了。


    「得吉利亞納·百雷吉得。日月消亡的時刻,百疾清醒。清醒之際,會走遍地上,出現在所有生物麵前。沒有人能逃離百疾,沒有人能毀滅百疾……」


    那聲音有如呢喃般掠過耳際,卻能傳進位於大廳最後方的百疾耳裏。天女纖瘦的身體跟著節拍搖晃,仰起下巴的時候,可以看到她金冠下迷蒙的藍灰色雙眼。那正是領導百疾的星光。


    從那星光般的雙眼、宛如白蝶貝殼般的指尖,還有天女纖瘦的全身上下,似乎正散發出某種能量,在室內化為無以名狀的芳香,充斥著百疾們的鼻腔。


    「喔喔……天女大人……太感激您了……」


    剛剛還發著高熱、布滿蒼白與灰色交織斑紋的百疾們,臉色好像複活一樣和緩下來,傷口的疼痛也消失了。


    祈禱的力量同時傳到了戍守大廳入口的塔布身上。他覺得渾身充滿勇氣,一股衝動讓他想奔出去為天女而戰。雖然他已經見證過許多次這個儀式了,這種體驗卻總是讓他感到新鮮。


    「接著,天女大人要懲罰罪人。」


    聽見騎士的聲音,宛如被麻痹一般還沉浸在餘韻中的人們,才察覺祈禱已經結束了。


    被戰士們拉出來的人,是那名腦滿腸肥、上身赤裸的莊園管理人。他慘白的肌膚上覆蓋著發黑的紋路,顯然感染了熱病,就快死了。然而,那些成為百疾的村民,並沒有忘記對他的怨恨。


    「殺了他!殺了他!」


    這名受雇於莊園主人那克朗家的管理人,借著職務之便不停謊報租金,冷血地榨幹農民們的血汗以中飽私囊。


    這時騎士說道:「囤積在莊園內的地租、作物、財寶全都由天女大人接收了。天女大人決定將這些分配給各位。」


    百疾們歡聲雷動。


    「莊園管理人,你願意成為天女大人腳下的大地,支持她偉大的行軍嗎?」


    騎士問完,管理人冒著唾沫的嘴唇動了動,雙眼失焦地點點頭。


    「天女大人,請救救我……」


    管理人原本打算跪在祭壇之前,卻一不小心直接往前趴倒在地,他肚子上的斑紋因而破裂,膿血從他裂開的傷口汩汩流到地板上。


    天女大人的玉足要被弄髒了,這讓塔布等人大吃一驚。然而天女大人卻把腳踩到管理人肥軟的背上,站了起來。


    「啊啊……!」


    大廳上充滿了讚歎聲。就在天女大人的玉足踩上去之後,管理人身上的斑逐漸變淡消失了。


    「是奇跡啊……!」


    騎士再度抱起天女大人。她纖細的腳底仍舊美麗幹淨,沒染上任何汙穢。原本瀕死的管理人也自行站了起來,因奇跡而淚流滿麵。


    「感謝您,天女大人……!」


    管理人領著眾人打開別館的倉庫,拿出要分配的財物。女子們在別館的衣料箱中翻找,找到金縷裙裝和錦緞長衣,拿來穿在自己破爛衣服的外層。大家分工宰殺家畜,讓眾人大快朵頤。


    「銀色天女大人,萬歲!」


    在一群歌功頌德的百疾中,曾是莊園管理人的男子穿得最為破爛,卻一臉滿足的笑容。他也成了百疾的一分子了。


    3


    吉爾達·雷讓「銀色天女」躺在主臥房的四柱大床上。


    大床原來的主人與他同寢的妻子,從這裏被拉走時便全身痙攣死了,不過天女並不討厭使用同一張床。施展完「奇跡」之後,天女總是要小睡一陣。騎士拿下天女的金冠,放在她枕邊。金冠下覆蓋的醜陋額頭乍現,單薄蒼白的皮膚下宛如裂痕般交錯縱橫的血管脈動著,吉爾達·雷嫌惡地凝視著。


    「我的騎士啊。」


    纖細的手腕纏上了吉爾達·雷的脖子,天女露出的額頭緊緊貼在他的臉頰下。吉爾達·雷因為從耳下入侵的冰冷波動而全身發顫。那股波動從吉爾達·雷的「水魂」中汲取魂源,送回天女的額頭裏。


    天女額頭上脈動的觸感,就像在吉爾達·雷脖子上蠕動的蟲,讓他一陣作嘔。但無論是他的


    喉嚨或腹肌都無法違背天女照自己的意思動彈。盡管天女滿足地放開手,急速失去魂源的吉爾達·雷若不是用手肘支撐身體,就無法站起來。


    「吉爾達·雷,你的魂源,比任何睡前酒都還要美味。」天女發出粗嘎的笑聲。


    剛才讓百疾複活的「奇跡」,正是生命魔法。天女在大廳畫出魔法陣,將昨晚從死者身上奪取的魂源分給還活著的人。祈禱的內容就是咒文,為了詠唱咒文,天女必須耗費許多魔力,也因此必須靠吉爾達·雷的魂源補給她的魔力。


    天女的眼皮一閉上,呼吸逐漸深沉安定之後,吉爾達·雷便搖搖晃晃地坐進窗邊的座椅內,把腳跨上足凳。這是天女清醒之前吉爾達·雷所能擁有的短暫休息時間。雖然他自己無法睡覺,但隻要能避開那雙灰藍色的視線,就算在天女附近也能靠自己的意誌活動身體。


    話雖如此,並不代表他能掙脫咒縛、獲得自由,隻不過是從層層枷鎖換成一條係著腳踝、無論如何都砍不斷的細繩罷了。隻要他想走出天女的力場一步,繩索就會立刻絆倒他,讓他再度被當成人偶;天女每次就寢前一定都會吸取吉爾達·雷的魂源,也有剝奪他抵抗力氣的用意。


    隻有吉爾達·雷知道在少女的外殼下,其實潛伏著冷酷的奧拉國總大魔法師——薩亞雷的靈魂。薩亞雷支配了吉爾達·雷的「木魂」,隨心所欲操縱騎士的所有行動。吉爾達·雷在薩亞雷的控製下成了天女的左右手,也被迫成為她的代言人。但薩亞雷沒有對吉爾達·雷的「日魂」與「月魂」下手,讓他還保有記憶與思考能力,這麽做的目的隻是為了想看吉爾達·雷痛苦而已。


    吉爾達·雷看著窗外別館的院子裏,百疾們正圍著營火分配戰利品,並享受著宴會。他們虔誠信仰著天女,因為他們不知道正是薩亞雷以魔法讓他們感染熱病,也以相同魔法拯救他們脫離熱病,也不知道今天薩亞雷為了獲得讓他們恢複的魔力,而將昨晚還活著的百疾同伴變成了「死者」。


    薩亞雷會毫不猶豫舍棄無法繼續戰鬥的重傷患,而百疾們一旦受「銀色天女」吸引,就會心懷感激並高興地赴死。天女的控製就是這麽完整。


    他察覺有幾道小身影離開了那一群百疾,朝別館的方向走來。吉爾達·雷站了起來,拖著如鉛塊般沉重的身體,打開門來到走廊,正好趕上塔布小隊長帶著孩子們走過來。


    「騎士大人,天女大人有用得上幼年隊孩子們的地方嗎?」


    從三、四歲到十四、五歲的少男少女共五人,有些緊張地抬頭看著吉爾達·雷,每個人的頭上都包著紅色頭巾。


    「沒有。天女大人已經就寢了。」


    他冰冷地回答完,隻見孩子們雖何些失望,也暗暗鬆了一口氣。不過塔布倒是明顯地相當失望,他似乎相營期待能夠靠近一點拜見天女。


    「也有些新來的孩子想要加入幼年隊……」


    吉爾達·雷看見另一位小隊長與一名陌生女子,正帶著一個七、八歲大的女孩走了過來。女子一看見他,便加快腳步拉著女兒上前。女子很年輕,以戰利品中得到的美麗服飾打扮自己。


    「騎士大人,我的女兒叫璐珈。我希望她能替天女做事,請您務必收下她。」


    加入幼年隊的小孩在百疾中最受重視,因為天女會親自挑選他們當自己最親近的仆人,即使戰爭時也會將他們留在自己身邊。因此擁有孩子的百疾們,都認為讓自己的孩子加入幼年隊是種無上的榮耀。


    可是吉爾達·雷明白薩亞雷為什麽要挑選這些孩子。這名邪惡的總大魔法師正搜集魂源波動與自己相同或相似的孩子,好讓自己遭受危險時可派上用場——就像曾經侍奉過薩亞雷的魔女卡莎和少女米莉蒂安一樣,在他瀕死之際,挺身獻出她們的靈魂。


    薩亞雷曾二度使用這種邪術延長生命,並獲得百疾的魔力,也成為一個有著米莉蒂安外表,體內卻擁有八個靈魂的怪物。至於薩亞雷之所以能獲得這麽強大的力量,還不斷出現犧牲者,都是吉爾達·雷犯下的罪孽。他不願意再增加犧牲者了。


    「不需要。你把孩子帶走。」


    「那麽騎士大人,您需不需要幫手呢?」


    帶這對母女前來的小隊長弩基仍不肯放棄,


    「她好像想照顧您呢。不,不是女兒,是這個母親。」


    弩基別有深意的目光來回看著女子與吉爾達·雷。女子淩亂的頭發上插著不相配的寶石發簪,她立刻撥了撥頭發,搔首弄姿一番。


    「我沒有丈夫。想跟女兒一起侍奉天女大人與騎士大人。」


    吉爾達·雷稍後得知,女子因為生下了父不詳的璐珈,長年受到村人的輕蔑排擠。成為百疾之後,她為了不輸給其他人而奮勇作戰,因此受到了弩基青睞,想將她的女兒獻給天女。


    「不用。好好珍惜你的女兒。」


    想要討天女或吉爾達·雷歡心的百疾總是絡繹不絕。他們對天女的忠誠非常絕對,但在行軍中卻形成了彼此間的階級,也存在著權力的爭奪。


    當仰慕天女的信徒人數超過上千人、並不斷增加之際,薩亞雷占領了沃爾峽穀上的要塞。此舉不隻因為溪穀是水路要衝,也是為了在百疾中加入訓練有素的官兵。薩亞雷將原帝國士兵們像棋盤上的棋子一樣分配,讓他們去把農林漁牧、男女老幼混雜的一群人進行軍隊編製。這樣有組織的指揮係統,再加上從要塞帶出來的彈藥武器,迅速提高了之後的戰鬥力。


    可是薩亞雷並未將大權交給屬下,讓其獨立行軍作戰,這一切全都在他自己腦中做決策。百疾們也許認為吉爾達·雷是主要司令官或參謀,但實際上全都是薩亞雷一人的獨斷獨行。吉爾達·雷隻能眼睜睜看著百疾們所奉獻的絕對忠誠遭到利用,成為有秩序並服從權威的人偶。薩亞雷先仿造出吉爾達·雷身為騎士侍奉多姆奧伊王室的模範規章,以及他理想中所重視的道德倫理,再將這些一舉摧毀,以享受吉爾達·雷的反應。


    吉爾達·雷在多姆奧伊時,便相當憎惡卡莎大使與奧拉將校們之間的權力爭奪,但對於追求虛幻「榮譽」的百疾們,此刻的吉爾達·雷並沒有任何能夠居高臨下批判他們的資格。奪走他們成為百疾之前的平穩生活、讓他們成為薩亞雷的活祭品的人,就是他自己。


    薩亞雷在百疾身上偽造出的「重生」,讓吉爾達!雷想起被鳳旅團下了魔咒的亡弟都藍,令他感到心痛,也許他幹脆像弟弟那樣,讓自己的身體裏被完全植入另一個人的靈魂、毫無意識地受人利用,說不定還會輕鬆一點;但每當這種罪孽深重的想法浮現腦海,就讓他厭惡起自己的卑劣。


    「騎士大人,拜托您。讓我替您做事!」那個名叫璐珈的少女,突然跪在吉爾達·雷的腳邊。「我想替天女大人工作!」


    母親推了女兒一把。璐珈抬起的臉龐,瞬間跟另一名少女拚命的表情重疊,讓吉爾達·雷倒抽了一口涼氣。他的「木魂」忽然竄過一股顫栗,開口說出違背他意誌的話。


    「好吧,就讓你晉見天女大人。」


    「謝謝您!」


    就在他看著喜出望外的母親與幼年隊的孩子們時,咒縛之鏈控製了吉爾達·雷,讓他扶起璐珈,領她走進主臥房。


    天女睡醒了。她詭異的額頭上覆蓋著金冠,銀發披肩,背脊挺直地靠著床頭板,伸出玉手召喚。她讓緊張且興奮不已的璐珈站在床邊,房門在吉爾達·雷身後關上。


    璐珈所站的地板上畫有魔法陣。吉爾達·雷明知隨後會發生什麽事,卻隻能在咒縛下站在少女身旁。


    天女鮮紅色的嘴唇,揚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璐珈無法理解地聽著低聲吟唱的咒文。魔力開始傳遞給吉爾達·雷的魂源,他


    咬緊牙關忍耐著,不願一屈服於恐懼之下。


    璐珈聽見吉爾達·雷的呻吟聲,回過頭來,但她那張臉已經變成雪芙兒·阿爾各的麵孔了。不隻是五官,連身形、動作、眼神,全都變成了吉爾達·雷在多姆奧伊城所認識的那名少女的模樣。吉爾達·雷的理智很清楚這是魔法的作用,也知道這是薩亞雷——或者該說成為薩亞雷一部分的卡莎魔女所喜愛的拷問方式。卡莎會一時興起地玩弄吉爾達·雷,為了讓他屈服而用上所有的手段,曾讓他拿著鞭子瘋狂鞭打自己,也曾待他有如奴隸。


    但當吉爾達·雷遭受肉體疼痛時,反而感到安心,因為無論是什麽樣的屈辱或痛楚,都比不上他犯下的滔天大罪所帶來的自責與懊悔來得難以承受。然而,卡莎與薩亞雷兩人看穿了他所有的恐懼,他們找出吉爾達·雷最恐懼的事物,也找到了淩虐他最有效的方式,那就是變成吉爾達·雷最愛的人——雪芙兒·阿爾各的樣子。之前天女也曾變身成雪芙兒的樣子痛斥吉爾達·雷。


    「你犯下無法彌補的過錯,害得無數的人死去卻毫不在乎,你打算怎麽贖罪呢?不,你已經沒有任何贖罪的方法了……」


    這是吉爾達·雷的罪惡感一再在他腦中重複的句子,卻因為出自雪芙兒的聲音讓他胸中的傷口更深。


    幻覺中,雪芙兒也曾殺了吉爾達·雷,但當雪芙兒用短刀刺殺他時,吉爾達·雷隻感到滿心喜悅。如果他的罪孽能由雪芙兒親手製裁,斷絕他的痛苦,比什麽事都還令他高興。然而,吉爾達·雷最終仍然沒死,而雪芙兒甚至還笑著說:「我絕對不會原諒你,連你以為能得到救贖的想法,都不值得原諒……」


    而如今在他眼前的雪芙兒幻覺,看起來比起在卡撒拉分別時的雪芙兒還年幼,還容易受傷。盡管知道不會獲得寬恕,吉爾達·雷還是跪了下來,低垂著頭。


    他把雪芙兒卷入各式各樣的麻煩,害得她遠離故鄉,最後還拋下她離去;明明發誓要親自保護她,保護那個既孤獨又一無所有的女孩,他卻打破了要保護她的誓言。他讓對方信賴自己,卻又徹底背叛了她;狂妄地說要拯救她,結果得救的總是自己,就連現在他也是為了獲得救贖,才會向雪芙兒賠罪。即使所有人都不原諒他,他卻仍然期待雪美兒能夠寬恕他……


    他的狡猾、卑劣、怯懦,連自己都感到惡心。


    一雙小手捧住他的臉,讓他抬起頭來。眼前是雪芙兒布滿百疾紋路的臉蛋。他感到一陣顫栗,隻能無能為力地看菩一道膿血,從那雙金綠色的美麗眼睛滑落臉龐。


    「雷閣下……我好難受,救我……」


    「雪芙兒……!」


    吉爾達·雷不假思索地抱住她,她的身體相當滾燙。


    「救我……我不要成為百疾……」


    雪芙兒顫抖地拉起吉爾達·雷的手,伸向她的喉嚨。她的脖子上已經滿布黑色斑紋了,她也因為高燒而不斷出汗。


    「救我……讓我死……吉爾達!」


    在她的苦苦哀求之下,吉爾達·雷用力握住了那纖細的脖子,但那並不是出於吉爾達·雷的意誌。


    「住手……快住手……!」


    他不但無法控製自己的手,反而更加收緊了。吉爾達·雷拚命抵抗,隻見雪芙兒脹紅的臉發黑扭曲,睜大的雙眼內滿是恐懼。


    「救我……吉爾達……」


    「原諒我……!」


    視線一陣模糊,雪芙兒的五官變成了另一張更年幼的少女容顏。在他更進一步抵抗之際,吉爾達·雷就聽到宛如自己頭蓋骨裂開的聲音,什麽也看不見了。


    璐珈害怕得出聲哭泣,因為在自己麵前的騎士大人突然倒下了。


    「竟然想切斷『使魔咒縛』嗎?真是倔強得令人害怕啊……」


    天女大人似乎低沉地說了些什麽,璐珈壓抑著哭聲仔細聆聽。這時,天女忽然低頭看向璐珈,在金冠陰影覆蓋下的雙眼,就像狼一樣發出銀色光芒。


    剛剛作勢要掐住璐珈脖子的騎士大人很可怕,眼前的天女大人也同樣恐怖。


    「天女大人、騎士大人,發生什麽事了嗎?璐珈有什麽地方怠慢了嗎?」弩基小隊長在門外叫喚。


    「對不起,天女大人,請您見諒……」


    媽媽肯定要罵她了。璐珈害怕得想要扶起騎士大人,卻抬不起青年沉重的身軀。騎士一臉慘白,冷汗濕透了他全身。


    「騎士隻是在休息而已。」


    天女大人這次以溫柔的聲音說話,把手放在璐珈的額頭上。她的手像冰一樣,讓璐珈不由得瑟瑟發抖。突然間璐珈的額頭一陣炙熱,身體也感到麻痹,她眼前一黑,還以為自己就要像騎士一樣倒下了。天女的手卻推開了璐珈。


    「好了,回去吧。」


    璐珈抬起抖個不停的雙腿走向門口,房門自行打開了。


    「把這個孩子也編入幼年隊。」


    騎士大人的聲音由身後傳來,房門再度關上。


    「謝謝您!謝謝您!」


    媽媽緊緊抱著璐珈,拚命朝門裏低頭道謝。


    在母親的懷裏,璐珈出神地想著:騎士到底是什麽時候清醒的?


    4


    百疾們在那克朗家的莊園內逗留了一陣子,為了再度行軍,開始整頓必備的糧食與武器。這座地處「十二星山脈」南麵山麓的莊園,雨量比其他沙漠地帶還多,也能獲取來自山脈的豐沛地下水。剛好這時有七百名新的百疾從周遭的小農村帶著家畜加入隊伍,因此歌頌「銀色天女」的戰士已超過八千人了。


    莊園內不隻有金銀財寶與糧食,還囤積了不少保護自家領土用的武器,唯一不足的東西就是鹽。想要獲取鹽分的最快方法,就是取道東邊前往希科藍濟帶河。可是利亞納川流出沃爾峽穀的河口,有個供商船往來的帶河港「沃巴拉」,預料裏沃海軍應該會在沿岸戒備,以防百疾揮軍南下。


    「有人來了!」


    某天黃昏,東南方的地平線上揚起塵埃,一群人駕著馬匹而來。是一群還不及二十騎的武裝男子。


    「是帝國軍嗎?」


    百疾們在莊園外圍設了青銅炮以迎戰敵人。在火把照射下的百疾軍隊,人手一把出了鞘的劍,看起來就像一群蓄勢待發的虎狼。


    然而,騎馬隊伍看來似乎有點害怕地在百疾軍前停下來,帶頭的男子開口說道:「我們不是敵人,來自沃巴拉港。希望能見『銀色天女』大人一麵。」


    男子們每個人都有著肌肉賁張的肩膀,身上曬得斑白的刺繡長衫是船員們特有的裝束。雖然各自看上去都像特立獨行的粗漢,卻似乎還是有點懾於百疾所散發的異樣氣質。百疾們夜視能力極佳的眼睛發出了紅光,將他們包圍著帶進別館內。


    吉爾達·雷守在天女身旁,與他們相對峙。


    其中一名體格最好、四十歲上下的男人向前一步開口:「在下是替瓦拉克家工作的船家聯盟的會長,名叫拉普轟。為了投效天女大人的軍隊,於是帶著麾下前來投靠。」


    隻要看到拉普轟的表情,就知道他見了高壇上的銀發少女之後有什麽感想。因為他除了一開始殷勤地拜見之後,接下來就開始對一旁的吉爾達·雷說話。他麾下的那些船家似乎也認定柔弱少女隻是百疾們的信仰中心,負責行軍指揮的人是吉爾達·雷。


    拉普轟他們與港口的商館簽約,負責在定期船、軍艦與港口之間上下搬運,是負責接駁的船夫。


    「瓦拉克家族是裏沃十二氏族其中之一,獲得『船之星』的名門望族。自從遷都蘇賈瓦以來,港口封閉,我們也沒了工作,畢竟所有軍艦都去了蘇賈瓦港,從希科藍濟帶河到泰爾梅茲帶河的北上定期航線,也在皇帝的命令下禁止往


    來了。」


    吉爾達·雷想起在伊歐西卡爾的商館曾關照i過他的瓦拉克總督。據說總督的親族瓦拉克家族是經營龐大水運事業的商人,對裏沃帝國的發展有很大的貢獻。


    薩亞雷讓吉爾達·雷開口問道:「你的意思是帝國海軍已經撤離利亞納河口的港埠了?」


    拉普轟帶來的情報太過驚人,令薩亞雷一時半刻不敢相信。拉普轟見吉爾達·雷語氣中的動搖,更往前跨了一大步。


    「的確如此。他們隻留下極少數的軍艦,所以希科藍濟帶河沿岸已經歸我們管轄了。我們的船可以瞞過海軍帶天女大人到任何地方去。當然,若要輸送物資也請交給我們辦理就可以了。天女大人不必再忍受橫渡沙漠帶來的艱苦辛勞,可以安坐揮軍了。」


    拉普轟邊說,邊恭恭敬敬地奉上他帶來的貢品。其一是做成船形的貴金延仮,刻著裏沃紋章上的馬車與盾牌,另外是一幅刺繡掛毯,上麵繡著一艘有三角帆的水運船,那是瓦拉克家徽。


    「這就是瓦拉克家給的通行證。隻要擁有這兩樣,就可以自由出入帝國境內的各個港口了。」


    如果那是事實,的確沒有更好的禮物了,隻是……吉爾達·雷陷入了沉思。


    若他們是帝國軍派出來的誘餌,那麽等待百疾們的就會是海軍的總攻擊。帝國軍一直害怕百疾們咬人、將熱病傳染開來,但如果將百疾引誘到水上,將船隻一一殲滅,是個絕妙的辦法。


    「極好。我們接受你們的要求。」


    從自己口中說出薩亞雷的話,令吉爾達·雷感到緊張。


    他眼裏浮現出薩亞雷中計被捕的樣子。他強烈感到如果可以阻止這個染滿血腥的軍隊,就算他的仇敵裏沃軍獲得勝利也無所謂。


    可是,成為百疾的這些人並沒有罪。他們並非自願成為這不祥咒病的傳染源,也毫無自覺地成為魔王薩亞雷的奴隸。就算是為避免再出現更多犧牲者,但將這些傳遞死亡疾病、因虛偽希望而群眾在一起的人們視為害蟲一舉消滅,就算是神明也下不了手吧。宛如嘲笑吉爾達·雷內心的掙紮般,他的口中繼續吐出了薩亞雷的話。


    「你們接受天女大人的洗禮吧。」


    拉普轟露出放心的笑容。隻聽得天女低聲說道:「百疾利亞納·維雷吉得。」


    船家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同時身上浮現了灰色斑紋。吉爾達·雷心中不禁蒙上沉重苦悶的絕望。


    「天……天女大人……」


    拉普轟手上的貢品掉落,茫然地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黑色的膿血開始從他的指尖滴落。


    「我的仆人,成為百疾之人啊。」天女聲音低沉地輕聲呢喃:「從實招來吧。」


    染上死亡詛咒而感到恐怖與絕望的船家們,爭先恐後地開口:


    「港口內沒有軍艦。」


    「有二十艘瓦拉克家的水運船……在等待天女大人跟百疾。」


    「一旦天女大人上船,就會立刻開往蘇賈瓦。」


    「在航道上等待的海軍會在封鎖線燒了所有百疾。」


    「皇帝命我們活捉天女大人回首都。」


    以坦白換取天女饒他們一命、奄奄一息的船家們,總算獲得寬恕的咒文。


    「得吉利亞納·百雷吉得。」


    黑色斑紋逐漸淡去,船家們臉上淨是驚訝的神情,不敢置信自己還活著,淚流滿麵地連聲道謝。然而,他們的靈魂已經變質了:紅銅色的皮膚上泛起百疾特有的蒼白,眼中有著野獸般的光芒。


    薩亞雷借吉爾達·雷之口下達命令:「百疾的戰士啊,休息到天亮再回港口吧。去將天女大人的話轉告給瓦拉克家的人們。」


    二十名船家,或者該說是百疾,隻花了三天就將熱病傳染給在沃巴拉港等待捷報的人們。


    等到「銀色天女」軍到達時,那裏已經成為一座隻有死者與百疾的港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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