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友摯下了班便早早回家。


    昨晚和石征通過電話,得知他今天稍晚些時候回來。兩人約好,隻要他一回到a城就給友摯打電話。


    所以當天色漸漸黑下來後,友摯每隔上一段時間就拿出手機來看一看,生怕因為自己疏忽而錯過了石征的電話。


    越是心急,時間好象過得就越慢。


    好容易捱到晚十點,還是沒有任何動靜傳來,友摯就有些坐不住了,她捏著手機忍不住給石征發去一則短消息,想問問他走到哪裏?還得多久才能到?


    可是等了大半個鍾頭也不見他回複,最後友摯索性打了一個電話過去。


    結果卻是關機。


    這好好的怎麽會關機呢?友摯安慰自己,一定是手機沒電了。這樣想著,心裏頓時好受了些。


    洗過澡,又看了一會電視,眼看時間已近午夜,友摯再次給石征撥去一個電話,依舊是關機。這個時候,她已經困得不行,實在撐不住便上床睡覺去了。


    早上是被噩夢給嚇醒的。


    一想到那個夢,友摯心裏就直犯怵,這使得她更加迫切的想要見到石征,以此來證明不好的夢通常都是反的。


    於是,醒來後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從枕頭下摸出手機,沒有任何來電提示。友摯調出石征號碼撥了過去,還是關機,心下頓時就涼了半截。


    緊接著,她又給救援隊辦公室打了一個電話,在響了n聲後電話被自動掛斷。按理說,這部熱線應該24小時都有人接聽。


    不信這個邪,友摯又打了一遍,結果仍是如此。


    她忽然想到娜依。


    幾個月前在醫院偶遇,娜依曾給過她一張名片,於是友摯立刻去床頭歸櫃的收納盒裏一通翻找,總算找到了那張被揉皺的名片,按照上麵的號碼撥打過去,結果卻是——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這下,友摯徹底慌了神。如果說先前還心存一絲僥幸,那麽現在則是徹底不報想法,一定是出事了。


    她瞥了眼床頭鬧鍾,雖然現在還不到七點,但是躺在床上卻是再也睡不著。匆匆起床收拾了一下,友摯便出門了。


    她開車先繞到石征的住處。和預料的一樣,家中無人。


    友摯掏出一張便簽條寫下“回來聯係我”這幾個字樣,並在末尾附上自己的姓名,然後將便簽條貼到門上,她才轉身離開。


    路上經過鐵杉橋,友摯又特意去了一趟救援隊辦公室。


    毫無意外,辦公室門扉緊閉,透過窗戶往裏掃了一眼,黑燈瞎火,空無一人。


    友摯的整顆心不由跌向穀底。


    看看時間已經不早,她不得不打起精神趕去公司。


    一整天在公司,她都魂不守舍,幾乎隔段時間就要撥打一次石征的電話,結果總是無一例外的叫她失望。


    聯想到早上那個噩夢,友摯心裏更加惴惴不安起來。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下班,她又跑了一趟救援隊辦公室。


    幸運的是這一次沒有白跑,辦公室總算找到了一個可以問話的人,雖然是張生麵孔,但是友摯已經顧不上其他。


    “你是薑小/姐吧?”那人對友摯道。


    沒想到對方竟然認識自己,友摯大感意外,不過這也正好省去很多麻煩。“是的,是我。那個……”


    友摯還未說完,就被對方打斷:“哎呀薑小/姐,你不認識我嗎?咱們還一起參加過攀岩訓練啊。”


    隊裏那麽多人,除了經常有接觸的幾個,友摯根本辨不清誰是誰。這個時候,也隻能尷尬的笑:“那個,你好你好,我記得你……”好不容易逮著個空子,她見縫插針總算問出了自己想要問的東西,“請問你,石征回來了沒有?”


    “你說石隊長啊?你不知道嗎?”那人十分驚詫道,“出事了呀。他現在人在醫院。”


    聽到出事,友摯心裏陡地一沉,緊接著又聽說石征現在人在醫院,友摯急得險些就要背過氣去。


    “他……他出了什麽事?”穩住心神,友摯忙問。


    “不是石隊長出了事,是徐飛和娜依出了事!你趕緊去醫院看看吧。”


    聽說石征並沒有出事,友摯頓時鬆了口氣。明知道自己不應該產生這種慶幸的心理,但人都是自私的,她隻要石征好好的,其他也管不了那麽多。


    “我知道了,謝謝你。”問過醫院地址,友摯便告辭離去。


    冬季晝短夜長。


    友摯趕到醫院的時候,外頭天色已經黑透。醫院電梯裏塞滿了上上下下準備去打飯的病人家屬,消毒水的刺鼻味道衝斥著友摯的嗅覺神經,這使得她的大腦混沌一片。


    剛步出電梯,就聽見走廊上有人大喊:“跳樓了,4區18房有人跳樓了!”


    友摯的腳步立刻頓了下。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4區18房正是她要去的病房。友摯加快了腳步,幾乎是用跑得,一路來到18房,遠遠就看見病房門口圍了好多人。


    她撥開人群走到最裏麵,正對門的方向,是一個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友摯幾乎一眼就認出了那人,正是自己一直聯係不上的石征。


    她剛想出聲叫他,目光一轉,陡然看見前方窗台的邊緣上站著的娜依。


    隻見娜依的一隻腳已經踏上了空調外機上,整個人的身體重心不穩,單手抱著窗框,另一隻手懸空,隨時都有摔下去的可能。


    無論是室內的石征、大米、老鼠、醫護人員,還是室外圍觀的群眾,現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娜依的身上。


    隨著她的每一次動作,每一步移動,大家的心都緊緊揪著,誰也不敢大聲說話,甚至連喘息都盡量控製到最小,就怕她受到驚擾從樓上墜下。畢竟這裏是12層,人要真的跳了下去,基本是沒活路的。


    友摯心知現在根本就不是和石征說話的時候,她唯有站在門口靜靜等待,同時心中祈禱娜依能夠很快冷靜下來。


    然而此刻,現場的氣氛緊張了極點。


    因為娜依又踏出了一隻腳。這一下,她整個人都立到了空調外機上。隻要稍有不慎,就有墜樓的危險。


    大家看得人膽戰心驚。


    石征動了。


    可是他剛往前邁了兩步,就聽到娜依大喊道:“你不要過來!再過來我立刻就跳下去。”


    石征停住腳步,他柔聲道:“好,我不過去。你先冷靜下來,有什麽話我們慢慢說,你先下來,好不好?”


    娜依搖頭:“不要!我不要下去!我不要一個人孤苦伶仃的活在這個世界上!你們一個一個都離開了我,為什麽要把我丟在這裏?”


    石征安撫她道:“你還有我啊!我不會丟下你不管的!我早就說過,我就是你的親哥!無論你想要什麽,隻要我能辦到,一定滿足。”


    “騙人!你也要離開我!離開我去娶別的女人!”娜依神情激動。


    石征哄她:“我不娶別的女人,你先下來,好不好?”一麵說著,他一麵不著痕跡的朝前移去。


    “你不娶別的女人麽?”娜依臉上現出迷茫之色。


    “不娶。”石征說著,又往前挪了兩步,眼看離娜依越來越近,隻剩下不到一步的距離。


    娜依忽然道:“石征哥,你娶我吧,這樣我就有家了。求你給我一個家,好嗎?”


    這次,石征並沒有立刻就回答,他愣了有幾秒。


    就在他愣神的這幾秒時間裏,娜依突然轉身。大約是石征的遲疑刺激到了她已近崩潰的神經,娜依竟然想也不想抬腳就要跳下去。


    幸而石征眼疾手快,先她一步飛身上前,在娜依墜落之前一把將其拉住。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眨眼之間,現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倒抽了口涼氣。特別是友摯,她手心裏全是汗液,黏膩的叫人無法張手,一顆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旁邊,大米幾人一見石征拽住了娜依,他們立刻衝上前去給石征幫忙。


    等到娜依被抱進屋內,醫護人員配合著給她打下一劑鎮定。


    很快,娜依就沉沉睡去。


    直到這個時候,石征才鬆下一口氣。他一回頭,剛好對上友摯的一雙眼。


    關上房門,兩人走了出去。


    先前看熱鬧的人群早已散去,走廊上現在空蕩蕩的。


    友摯盯著石征看了許久。他臉上帶著倦色,下巴處胡子拉碴,也不知道多少天沒有刮過胡子,眼睛裏布滿血絲,嘴唇更是幹燥的幾近蛻皮。


    麵對這樣的石征,友摯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任何抱怨的話。


    她上前兩步,雙手環上他的腰,然後把頭埋進他的胸膛。“手機怎麽關機了?”友摯輕聲道。


    石征沒有任何遲疑,立刻展臂抱緊她。“沒電了。”他隻說出這幾個字,就再不願說話。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很擔心你。”友摯問。


    “友摯……”他低沉的聲音在胸腔裏震動,帶著一點嗡鳴。


    友摯聽見他說:“徐飛死了。”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前方已有勇士留下生命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uu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方棗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方棗並收藏前方已有勇士留下生命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