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奇已經起了一腦門冷汗,“唉,唉,承您吉言!”他歎著氣,擦著汗,默默然坐會椅子,邱十裏把目光從大哥身上挪開,盯著他空空的耳垂。時湛陽把第二隻鐵盒扣在手裏,並不遞給已然目瞪口呆的時繹舟,“想換嗎?二弟,其實你出去另立門戶也不錯,不用天天因為這種小東西放不開手腳。”時繹舟卻突然哭了,胡亂給自己抹淚,邱十裏心想這也太愛哭了點,隻聽他磨蹭了好久,忽然咽下哭腔,大聲叫道:“我換!”時湛陽有些驚訝,卻還是把鐵盒遞到他伸過來的手中,“好。”眼見著時繹舟一邊抽噎,不爭氣地掉著淚,一邊擰下那兩粒銀白,把紅色按上去,魏奇腆著臉,悄悄往邱十裏臉上看,問道:“那現在,就沒有銀色了?老陳老杜他們都歸了西……”“有。”時湛陽道。魏奇還是看著邱十裏,眼睛都直了,“那是——”時湛陽站了起來,手裏拿著最後的鐵盒,徑直走到正陷於極大震驚的邱十裏身後,扶著他的椅背,淡淡地看著魏奇。魏奇立刻懂了,“小舟,小舟!”他撐著桌麵讓自己站直身子,招呼拉上時繹舟就要走,絮絮叨叨地說,“戴耳釘這事兒……本來就是單獨的,私密的,別礙著你哥!”時繹舟一開始還和他拗著勁兒,不肯挪地方,卻很快就連站都站不穩,他空張著嘴,不可思議地看著時湛陽,一步一回頭地,被魏奇拉出了密室。管家的袖口出現在門口,隨即,石門關閉。邱十裏被那硬邦邦的聲響震回了神,頭腦嗡的一下,身子也猛然起立,莽莽撞撞地回身望向大哥,“兄上,我,我……”時湛陽則整個人鬆軟下來,拉開椅子,貼身站在他麵前,雙臂攏著他,讓他靠上桌沿,自己則把額頭靠在他頸窩上,撒嬌般拱了拱,又親昵地蹭了蹭,“按那種語氣說話好煩啊,我真想跟他們說一句滾蛋算了!哪有那麽多禮貌講究!”“……那樣還是不好,你也跟我講過隨時都要有風度啊。”邱十裏幹巴巴道,抬起手,摟上大哥的肩膀,“總之,現在已經解決了,我們回去睡覺吧。”“你困了?”時湛陽抵上他的鼻尖,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沒、沒有,我不困。”時湛陽忽然笑了,那種真實的、陳雪融化般的笑,方才一直不曾有過,“ナナ這麽緊張啊。”“是有一點。”邱十裏老實地合上眼皮。“好啦,”時湛陽扯扯他的臉頰,兀自打開手裏那隻鐵盒,“看看這個。”邱十裏坐上桌子,雙腿卡在大哥腿側,垂眼就看到那盒中一塊天鵝絨上紮著的耳釘,兩塊碎冰似的菱形,昏暗光線下,熠熠閃著光彩。“它們以前是我的,陪了我十一年。”“嗯。”邱十裏入神地望著它們,他其實第一眼就認了出來,別人的銀耳釘他沒觀察過,唯獨這一對,他凝視過,撫摸過,甚至親吻過。他認識它們。“現在,我要把它們送給我的ナナ。其實權限已經設置好啦,但是銀色好看。”時湛陽呼著熱氣,這就要去給邱十裏摘耳釘,邱十裏卻攥住他的手腕,“兄上,”他穩定下心神,看進大哥的眼睛,“等等,你先聽我說完。”“好。”時湛陽回握住他的手。“銀色……隻要全都同意殺一個人,哪怕要殺的是黑色,那黑色也會死。他們聯合起來可以殺任何人。”時湛陽笑著,就任他繼續說。“如果我戴了,銀色現在就隻有我。”“你會殺我嗎?”時湛陽抬起手腕,珍惜地撥了撥邱十裏略微汗濕的鬢角,不由分說地,擰下他左耳後麵固定的小環。那隻血滴似的小釘子被取下了,邱十裏的耳垂卻還是紅紅的,小小軟軟的一隻,捏在時湛陽指尖,有熱熱的溫度。“哥,你不如問我會不會殺了我自己。”邱十裏異常嚴肅地說。時湛陽眯起眼,又去摘右耳那隻,“我們都開始說傻話。”邱十裏不再掙紮了,仍舊直勾勾地注視著他,“可是,如果隻有我一個,銀色就和黑色沒有任何區別了,都是一個人,就能做決定。”時湛陽把兩顆紅粒隨手放上桌麵,吻了吻邱十裏難得空下來的耳垂,他想不多久,它們又會被釘上新的重量,“你和我本來就沒有區別。”邱十裏眼角紅了,“可是——”時湛陽一把捂住他的嘴,緊緊把他看著,“ナナ,我現在最能相信的,隻有你一個。我也隻能依賴你,保護你的同時,我也需要被你保護,所以我必須給你更大的權力,這更像一種責任,你都明白嗎?”邱十裏重重點頭,呼吸急促了許多。時湛陽把字咬得很實,又道:“那我現在隻問一句,你想不想要它們。”話一問完,時湛陽就把捂嘴的手撤了,哪知邱十裏氣兒還沒喘勻,就牢牢捧住他的臉,狂亂地親吻他,那種吻更像一種無言到極致的傾吐。時湛陽懵了一下,其實很想一直吻下去,卻沉下心暫且分開,“先戴上,先戴上。”他喃喃重複著,從盒中取出那兩枚小東西,放在手心。它們曾經就像是他身體的一部分,走到今天,實在是太不容易,也太苦,他少年時期的願望是邱十裏永遠不要碰它們,可現在,他做好了一切準備,即將把它們釘入邱十裏的身體,這已然注定是釘到死的一件事,他卻覺得如願以償。邱十裏從桌上下來,筆直地站著,屏氣凝神,嘴唇閃著水光,把碎發都捋到耳後。兩隻耳釘的固定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描述起來也簡單,時湛陽身體的一部分,現在屬於邱十裏了。邱十裏這才恢複了呼吸,出神地,慢慢地說,“兄上,我想把我自己也變成你的,我想變成你的東西。”時湛陽詫異了一瞬,卻搖了搖頭,深深地看著他,吸了一口氣,道:“ナナ,你要記住,是獨立於我之外的,你要有自己喜歡的,自己討厭的,自己要的和不要的,這是你的自由,更是你所在的這個家庭不能剝奪的東西。”邱十裏顯出疑惑的神情。時湛陽抱住了他,要把他揉進骨子裏似的,“你的未來可以沒有任何人,但絕不能沒有你自己,我一直在努力……我一直在想,沒有人應該強迫你,從今天起,我也絕不會讓任何人強迫你。”邱十裏沒有再說話,隻是再度踮著腳,捧起大哥的臉,執著地繼續方才的那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