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山公說:“那陛下何以……半點不緊張呢?” 陳致看著崔嫣,真誠、真摯、真情實感地說:“因為我相信天師。”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被安撫得通體舒泰的崔嫣終於決定透露一點兒小信息:“我在外的黑甲兵加起來,應有二十萬眾。其中有七萬化整為零,藏在太原。” 陳致聽得目瞪口呆:“那那,那時候西南王攻入太原……” 崔嫣微笑道:“自然是我放水。唯有除掉單不赦,才能專心對付西南王。那七萬兵馬可配合京城,前後夾擊。可惜,白費了一番布置。” 陳致吞了一口口水,覺得西南王死得那麽快,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因為保持了無知。 “不過,對付張權,倒也不必大動幹戈。” “你想怎麽樣?” “繼續逗逗他咯。” 說是逗逗張權,其實連文武百官都被消遣在內。因為張權的要求提出後,崔嫣很快反悔,表示不投降了。 張權氣得暴跳如雷,親自率領一千騎兵在城下展開罵戰。 如此罵了一下午,到晚上,攻城戰終於開始。 黑甲兵站在城頭,砸石頭砸木頭最後連人都砸了下去。 張權打過這麽多仗,還是頭一回遇到砸人的。調查了一番才知道,這些都是秋後問斬的囚犯,因為京城淪陷,才遲遲沒有行刑,如今算是發揮生命的餘熱,為守城事業而捐軀。 張權氣得夠嗆:“繼續進攻!告訴城裏的百姓,他們若是不交出陳應恪的腦袋,等破城之後,我就屠城!” 陳致的人頭很快被裝到木盒子裏,送往城外,經過重重檢驗,才送到張權麵前。雖然陳致與他的來往不多,但內心深處,他始終嫉恨著他。不僅因為崔嫣對他另眼相看,還因為他一出生就擁有了至高無上的身份。 如今,看到這顆靈動的腦袋一臉青灰地躺在木盒子裏,張權心裏生出了詭秘的喜悅。他捏了捏那張死氣沉沉的臉,仿佛在感受崔嫣捏他時的感覺。 死了一段時間,觸感不及年輕有活力的少女。 張權鄙夷地縮回手指:“崔嫣這是什麽意思?” 送人頭過來的使臣說:“天師說了,人頭送到,請張將軍信守承諾,不要屠城。” 張權冷笑道:“說的倒輕鬆!既然不想被屠城,那就早早地投降吧!” 使臣說:“我會盡快回複天師。” 沒多久,崔嫣又表示要投降了。這次投降,他誠意十足,不但在城頭掛起了白旗,還幹脆把城門打開了,那坦蕩的模樣,仿佛真的認了輸。 張權雖然為人魯莽,可是吃了那麽多次虧,總算學乖了一點。他聽幾個幕僚的,先派了幾千人馬進去。約莫半個時辰之後,就有人回複說裏麵沒有伏兵。 張權仍不放心,又送了一萬人進去,依舊安然無恙。最先進去的幾千人已經進入了皇宮,且一路暢通無阻。 幕僚建議張權再帶兩萬人馬進去,留兩萬在城外接應。 張權覺得不錯,帶著人馬浩浩蕩蕩地進入京城。 沿街店鋪都關了門,路上不見人影,倒是民居裏還有些響聲,偶爾能聽到狗吠。 故地重遊,心境大變。彼時的他,還跟在高德來的身後,沒心沒肺地耍點小聰明,如今歸來,雖然有五萬大軍,卻孑然一身。 他突然想起了崔姣。 那個美若天仙卻命比紙薄的可憐人。不是不喜歡,但是,再多的喜歡也比不上自己的性命。崔嫣的妹妹,又是一個瞎子,他怎麽可能時時刻刻帶在身邊? 不過,等他攻陷皇宮之後,倒是可以將她收入房中,金屋藏嬌。 還有她的哥哥…… 想到崔嫣,張權心跳得厲害。一邊是恨,一邊是心癢。這樣漂亮又厲害的男人,不知道壓在身下時,會是怎樣的美妙滋味。 將眾人一一想了一圈,他總算想到了自己的糟糠妻。 也不知她修了幾輩子的福氣,竟然能夠嫁給自己,稀裏糊塗地過著日子,過著過著就成了皇後。 張權忍不住笑出聲。 “將軍,你看那是什麽?” 一聲疾呼打斷了他的思緒。 張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就見到一座高塔的塔尖上,站著一個長發飄飄的男子。 盡管隔著一段距離,麵容模糊,但他當即就認出他是崔嫣。 並不是靠臉,而是靠直覺。 “撤退!馬上撤退!” 張權意識到不妙,立刻調轉馬頭,準備逃跑。 已然遲了。 大街的不遠處,正是天壇。 隨著崔嫣丟下一道令旗,數道白光從天壇衝出,朝著張權所在的方向射來。 與此同時,五萬黑甲兵已經翻過太行山,向京城聚攏。 一場甕中捉鱉的大戲,悄然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