絡腮胡男冷笑道:“你們猜不到吧,他們一家人就是一夥的。什麽心存善意的老村長,都是演戲!他們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是為了萬一失手,也好留個人求情。”  陳致聽得目瞪口呆,心中隱隱存在的違和感也終於得到了解釋。作為父親,村長的行為委實過於懦弱了,而且所有的善良都表現在口頭上,對於菜中下藥、隔窗噴煙這些實際行動半點沒有阻止過。  容韻問他:“你在這裏待了多久?”  絡腮胡男說:“三天。”  倒也不久。他又問:“剛才那個小胡子是什麽人?”  絡腮胡男說:“他們都叫他牛總管。”  他們說話的時候,其他人都在旁邊聽,偶爾還會插幾句,很快陳致就弄清楚了大致的狀況。  這個院子,加上他們一共有二十九個人,裏麵住不開了,才住到外麵來。好在這幾天沒有下雨,不然都得待在屋子裏裝鵪鶉。  他們這些人不全是離後村送來的,還有其他村莊,有的是本地村民,也有的是絡腮胡男和陳致他們那樣的過路人。送他們來的村長並不是被逼的,而是每送一個人都能拿到一定的好處。有兩個村民就是家裏窮得揭不開鍋,被自己父母親賣掉的。  陳致裏裏外外走了一圈,不是他老王賣瓜、自賣自誇,而是在這群人中,他竟然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美男子。別說他,就是絡腮胡也是難得一見的英挺。  要知道西南王愛美色愛到搞了個百美宴的人,要是饑不擇食到這個院子裏的人都吃得下去,那大概也是活到頭了。  陳致隱晦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那絡腮胡男竟然十分讚同。  他說:“我早就覺得奇怪!我們可能不是送給西南王暖床的。”  容韻以為陳致討厭斷袖,聽到“暖床”二字時,立刻皺著眉頭看他的臉色,見他臉色如常,才稍稍放心。  陳致問:“那你的意思是?”  絡腮胡男說:“要男不要女,要年輕體壯的不要老的,你覺得還有什麽可能?”  陳致靈機一動:“征兵?”  絡腮胡男點頭道:“我也是這麽想的。西南王雖然拿下了湖廣,卻也元氣大傷,這需要補充實力。但是怕大肆征兵會引起周圍鄰居的恐慌與戒備,所以才借這樣不靠譜的名目,暗中征兵。不要看院子裏的人少,湖廣那麽多縣,每個都這麽做,五天三十人,五天三十人……不出半年,就有數萬雄師。”  這話倒有幾分危言聳聽。  陳致說:“看兄台見解非凡,不知怎麽稱呼?”  絡腮胡男抱拳道:“我姓楊,單名一個遠字。不知兄台怎麽稱呼?”  雖說從南齊到陳朝,從陳朝到燕朝,已經過去了很多年,但是難保有人記得他的名字正如記得單不赦那樣。為免麻煩,陳致捏造了一個不會聯想到“陳悲離”的假名:“我姓程,單名一個琋。他們是我的小廝、奶娘與車夫。沒想到都陷到了這裏。”  絡腮胡男沒想到連女的都被抓進來,連罵了幾句喪心病狂。  雖然小胡子男說過兩天就帶他們離開,事實上隻過了一天,他們就被分批送上了馬車。陳致一行人被分到兩輛車上。原本容韻與奶娘一輛車,他默默地找了下規律,飛快地與車夫換了個位置,才得以與陳致“團圓”。  陳致自然看到了他的小動作,不著痕跡地瞪了他一眼。  原本絡腮胡男與他們一輛車,但是小胡子男看到後,特意將人帶開了。  臨走前,小胡子男塞了串銅板給陳致,以供日後打點。  陳致忍不住氣笑了:“多謝牛總管栽培。”  小胡子男仿佛沒聽出他話中的譏諷,還裝模作樣地點點頭,讓他飛黃騰達後,別忘了自己。  陳致想:哪怕自己任務完成,也要找個機會回來狠狠地揍他一頓,教教他做人的道理。  他們被裝載完畢,馬車緩緩啟程。  一開始陳致還有些擔心,生怕他們被送往別的地方,見的確往長沙府的方向走才放心。馬車走得很慢,到第三日才到了長沙府的地界。  此後,他們就被蒙上了眼睛,戴上了手銬腳鐐。  容韻原本想反抗,見陳致一直保持著鎮定,才勉強接受。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他們正在一座村莊的某間房子裏。陳致與容韻同在一個房間,這讓兩人多少鬆了口氣。在容韻看來,無論什麽地方,隻要和師父在一起,就沒什麽可怕的。而對陳致來說,隻要容韻在自己的視線內好好活著,其他都好商量。  兩人在房間裏待了一晚上,到第二天早上,才聽到有人在門口經過。  陳致走到門口,用口水點了點窗紙,弄出一個小洞往外麵看,正好看到一行人從前麵經過,其中一人似乎感受到了偷窺的目光,猛然轉過頭來。  陳致往後讓了讓,等會兒再去看時,就發現對方正瞪大眼睛往裏瞧。那雙眼睛,又黑又圓,還骨碌碌地轉著,充滿了促狹之意,將陳致嚇得往後一跳,險些叫出聲來。  正當他驚魂不定,就聽外麵輕笑一聲:“沒想到你們還找了這麽有趣之人,真是糊了你們。”  有其他人應和了幾句,然後聲音漸行漸遠。  有了上次的教訓,陳致不敢隨便往洞裏看,先側耳傾聽了一會兒,確定沒聲音,才瞄一眼,外麵的人都已經走遠了。  容韻好奇地湊過來:“師父在看什麽?”  陳致總覺得剛才那人的口音有些奇怪,想了想說:“你有沒有覺得剛才那人的口音有點耳熟。”  容韻將剛才那人的話回憶了一遍,重複道:“‘沒想到你們還找了這麽有趣之人,真是糊了你們?’”  他記憶力極好,竟模仿得一模一樣。  陳致喃喃道:“真是糊了你們?”  容韻說:“如果他想說的是‘真是服了你們’,那好像福建一帶的口音。”第49章 稱帝之路(九)  陳致將目前的線索攏到一起:“西南王在湖廣選秀, 佳麗被送到了一個福建人手中……你能想到什麽?”容韻敏銳的觀察力總能從細枝末節洞悉真相, 他對此寄予厚望。  但這次容韻也一頭霧水:“福建投靠西南王之後, 深受寵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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