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石門輕輕開啟,越星河親自端了一碗藥走了進來,他看見正坐在床上調息的陸逸雲,碧眼中微微一沉,但臉上還是很快換上了微笑。  “逸雲,來,這是我親自為你熬的傷藥,快趁熱喝了吧。我看你這些日子似乎好多了。”  陸逸雲聽見越星河進來了,這才睜眼淡淡地看了看他,雖然越星河之前一直對自己聲帶被割這件事表示後悔與歉疚,還提出要邪醫幫自己接駁回去,但是早在越星河出現在刑場上殘忍折磨自己之時,陸逸雲的心已是如死灰一般,難以複燃,而之後自己所遭遇的一切,不過是他注定的報應。  從床上下來,緩步走到桌邊拿起溫熱的藥一口喝光,藥水的苦澀讓陸逸雲忍不住微微皺了下眉。  觀察到陸逸雲表情變化的越星河趕緊從衣兜裏摸出幾粒用牛皮紙包好的糖球遞了上去,“來,吃點糖嘛,吃了便不苦了。”  知道陸逸雲怕痛,也知道陸逸雲喜愛吃糖,越星河有時候會想,陸逸雲到底還有多少秘密是屬於自己一個人的?  其實自從開始服藥調理以來,越星河每天都會拿出一把糖給陸逸雲,隻不過平日裏陸逸雲都是默然拒絕。  因為他並不認為這一點甜就可以撫平他內心的苦。  但是即便如此,越星河仍是每日都會抄一包五顏六色香氣四溢的糖球進來,不管陸逸雲拒絕多少次,他依舊每日不懈地拿來一包糖球。  那雙碧眼裏一洗對方身為魔教之主的鷙毒與霸道,而是透露著一種近乎寵溺般的關愛,若是旁人看了,隻恐斷不忍心拒絕。  兩人的目光無可避免地對視在了一起,陸逸雲無奈地看著越星河,他忽然有些慶幸自己已經啞了,因為他真地補知道該對這個男人說些什麽。  越星河單手拿著糖球,滿懷期待地看著陸逸雲,“這次的糖球是前兩日是從西域人手中買到的,味道比普通的大不相同,絕對好吃,就連咱們的兒子也喜歡的。你若不信,我吃一粒給你看看。”  說著話,他自己伸手摸了一粒放進嘴裏,慢慢地品嚐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被越星河說得心動,還是那句咱們的孩子觸動了陸逸雲心中某個地方,他張了張嘴,修長的手指終於從越星河的手心裏拈起了一粒,慢慢放到了嘴裏。  比之以前自己嚐到過的甜味糖球有所不同,這個糖球一入口便是一股水果的香味,果然更添滋味。  而越星河看到陸逸雲吃下糖球之後,那雙碧眼裏也露出了驚喜與欣慰的目光,他雙目微微一轉,從自己手中那些糖球裏挑選了一顆紅色的,親自送到了陸逸雲的唇邊。  陸逸雲見越星河主動把吃的送了過來,一時竟有些尷尬,他開始後悔自己嘴饞了,要不然的話也不至於讓越星河這廝有可趁之機。  隻是他不知道,這顆糖,不管他肯不肯吃,越星河也定會要他吃的。  蕭海天很快就被反綁起了雙手,雙腳也在腳腕和大腿處捆了好幾圈,一襲寬大的袍子蓋住了他的全身,隱去了他被捆綁束縛著的事實,爾後,一張用於遮掩半臉的音色麵具被強行帶到了他的臉上,啞穴也被人以詭譎的手法封住了。  這是要做什麽?巨大的疑問與不安充斥著蕭海天的腦海。  隨後他就被人架了出去,帶進了似乎要舉行宴席的大廳之中,他被人帶到一張酒桌前跪坐下,暗藏的機關隨即被打開,他的大腿和腳腕被兩根黑色的鐵條緊緊固定住,讓他完全無法起身,而他手腕上的綁索也被一個鐵鉤自衣袍下固定在了腳腕的鐵條上,阻止了他上半身的任何一絲晃動。  邵庭芝微笑著抬起了蕭海天那張憤怒的臉,說道,“好戲就要開場了。蕭堂主,你可要好好欣賞哦,這是我墨衣教送給你的禮物,請笑納。”  沒一會兒,陸續便有墨衣教的人進來,坐滿了每張單獨的酒桌,待所有人都坐滿之後,空蕩蕩的主席才被擺了出來,蕭海天看到,那張長桌之後擺上了一張本不該出現在此的寬榻。  緊接著,熱鬧的樂聲齊奏,蕭海天抬頭看去,卻隻見越星河一臉微笑地攙著一個男人走了出來,而走在他們後麵的則是陸逸雲以前收養的阿傻少爺!   第 89 章  越星河攬著陸逸雲一同坐在了榻上之後,順勢又將阿傻抱了過來。  他替陸逸雲斟好酒,然後親自送到了對方唇邊,無法動彈和做聲的蕭海天在席下瞪得目眥欲裂,他斷不可忍受陸逸雲喝下那魔頭親自送過來的酒水。  隻可惜陸逸雲卻真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他看到越星河斟酒送上,當即也就乖乖地張了唇喝下,雖然坐在遠處的蕭海天無法看清陸逸雲麵上的神色,但是從對方的動作上他卻看出陸逸雲必定不是被強迫的。  邵庭芝就坐在蕭海天的旁邊,他見蕭海天瞪得目中血絲盡現,微微一笑之後也從桌上拿起一杯酒送到了對方唇邊。  “來,我也敬你一杯。”  說完話,邵庭芝便不管不顧地將酒強行灌入了蕭海天口中,蕭海天做聲不得,更勿論動彈絲毫,他隻能用目光狠狠地盯著眼前這個美豔卻狠毒的男人,恨不得一口咬碎對方的喉嚨。  爾後的宴席中坐在上席的越星河與陸逸雲之間親密無間,蕭海天親見越星河屢次給陸逸雲喂食喂酒,心中更感悲憤。  他甚至開始怨怪起了風華穀和正道同盟,要不是他們將陸逸雲逼迫太甚,對方怎麽會逃到越星河的老窩,拋卻昔日主持正道的身份甘心墮落!  宴席的最後,蕭海天已是對上席親昵有加的二人視而不見,他低下頭,滿心憤懣地跪坐在地上,耳邊的絲竹歡笑聲都成了一把把刺傷他心口的利刃尖刀。  等他再抬起頭時,不知何時越星河和陸逸雲已然離去,而身邊參與酒宴的眾人也在慢慢散去。  邵庭芝今日似乎心情大好,已是酒酣麵紅,他有些踉蹌地走到了蕭海天的身邊,喚來屬下將他解開禁錮攙扶起來。  望著蕭海天那張不屈不撓的英挺麵容,邵庭芝眼睛一花,幾乎將他看作另一個人。  “你真是的……何必固執呢?”他喃喃地念叨著,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蕭海天棱角分明的麵容,最後手指輕輕停在對方飛揚的眉上緩緩撫過。  蕭海天隻認為邵庭芝是在羞辱自己,他此時被陸逸雲甘心為越星河所利用一事已是心灰意冷,幹脆也不再如之前那般反抗,隻是冷眼看這妖人還有什麽法子要使,他已抱定必死的信念,絕不肯輕易求饒示弱。  邵庭芝被蕭海天的怒目看得心頭一陣不安,他揮了揮手令人將蕭海天先押回地牢好好看管,自己卻轉身望向了之前越星河與陸逸雲同坐過的地方,如絲媚眼中亦是多了些許失落與悵然。  陸逸雲的雙目中漸漸出現了些許難受,越星河知道必是邪醫放在糖球裏的“迷心”藥效將過,所以這才將人帶出了宴席。  不過今日這般也已足夠,那蕭海天必是已看到了陸逸雲對自己言聽計從的舉動,隻待日後對方將此消息傳遍江湖,讓陸逸雲在正道再無半點立足之地,那麽到時也由不得陸逸雲不從了,即便他不從自己,卻也必不會為此時已有所悔悟的正道所接納,自然也難以成為自己的敵手。  攙扶著神色茫然的陸逸雲坐到床上之後,越星河這便動手替他脫掉了外袍,準備讓他好好休息一下,邪醫道少量迷心足可讓人變得神智恍惚隻能為他人擺布,若是一旦過量卻會令人喪失神智前塵往事盡相忘卻,宛如癡兒一般,再難回轉。  越星河雖然此次利用迷心讓陸逸雲受自己擺布,卻又極怕已受過一次刺激的陸逸雲是否會難耐藥性以至於神智再度癲狂。  他小心地守在陸逸雲身邊,定要看著對方醒來才肯放心。  期間阿傻不肯乖乖睡覺,硬是闖進了越星河的臥房,看到他的碧眼叔叔之後,一頭便紮進了對方懷裏。  “碧眼蜀黍……和阿傻一起覺覺……”阿傻在越星河的懷中撒著嬌,不時偷看一眼躺在床上的陸逸雲。  對他而言照顧他許久的陸逸雲總讓他有幾分排斥與厭惡,這種與生俱來的情緒即便是在今日也無法從阿傻心中完全消除。  而事實上,這個討厭的男人來後,之前還會陪自己一起睡的碧眼叔叔已是許久沒有陪自己覺覺了。  越星河溫柔地安慰著兒子,一手將這孩子抱到了自己膝上,柔聲說道,“阿傻乖,碧眼叔叔要照顧爹爹,待爹爹醒了,我們三個一起睡。”  眼前這張大床莫說睡三個人,就是要睡五個人也足夠,阿傻看了眼大床,卻仍是不滿,幹脆就在越星河懷裏撒嬌踢起了腳。  正在越星河哄弄孩子之時,門外屬下卻報邵庭芝求見。  越星河點點頭,轉頭對阿傻輕斥了一聲,“再吵碧眼叔叔便不要你了!”  雖然阿傻總愛撒嬌,也總靠這一招博取陸逸雲的同情與縱容,但自從跟著越星河來到墨衣教的總壇之後,他經曆過了幾次越星河勃然大怒的場麵,也曉得怕了。  見對方橫眉怒目的模樣,阿傻頓時止住了哭鬧,怯怯地抽泣了起來,可憐兮兮地望著這個並不總是那麽溫柔的越星河。  越星河見已威懾到這孩子,當即便將他牽了出去交予手下照顧,順勢讓邵庭芝跟了進屋。  兩人坐定桌邊,越星河自顧倒了兩杯茶水,冷眼看著邵庭芝,說道,“今晚之事想必已然妥當。”  邵庭芝轉頭看了眼躺在床上的陸逸雲,壓低聲音道,“教主,要不換個地方再談,萬一他醒了……”  越星河抬頭淡淡一瞥,心中始終對陸逸雲使用迷心後的反應有所不安,總想自己親眼看著對方醒來,當即說道,“無妨,他沒那麽快醒。迷心的藥力很強,雖然我隻讓邪醫用了一點,但是他現在身子這麽弱,自是不易醒轉。”  看出越星河那雙碧眼裏沉澱著關切之色,邵庭芝冷然一笑,隻是舉杯飲盡。  “待過上幾月,我聖教在中原聲勢更大之時,你便找機會放走蕭海天,讓他將陸逸雲已投靠聖教之事傳遍武林,屆時待他們人心慌張散亂之時,我等率眾大舉進攻,再加上……”越星河似是心有忌諱,自然而然便壓低了嗓音。  邵庭芝連連點頭,麵上的笑容勢在必得。  “教主,您放心便是。庭芝為此事已謀籌數年,本欲將此作為交換您的籌碼,沒想到您竟能先一步回來親自領導大局,真是天助我墨衣聖教,一雪前恥便在此時!教主……您能知道庭芝的真心便好。”  越星河微微一笑,說實話,他委實有些沒想到那個精明狡猾不輸自己的邵庭芝會真的這麽忠心耿耿,自己被關了這麽多年,仍是不懈地想要營救自己,憑對方的手段和勢力,其實根本不需要自己亦足以成就大業。隻是……對方真正想要的,自己卻始終是給不了他。  身後的床上傳來了輕微的翻動聲,本想再說些什麽的越星河赫然抿緊了雙唇,對邵庭芝作出一個出去的手勢,自己則徑自走到了床邊。  “逸雲,你醒了?適才你喝了藥便這麽睡了過去,真是嚇我一跳呢。”  邵庭芝在門外聽到越星河那隻屬於陸逸雲的溫柔與親昵,俊美的麵色忍不住微微一變,雙手也暗自緊攥了起來,他瞥到越星河為陸逸雲生的那個傻小子竟在偷看自己,更覺隱憤,當即便甩袖走了出去。  群龍總不能無首,餘九信因為對陸逸雲處理不當一事在風華穀已是威望大失,而嚴墨作為陸逸雲的義子終於當仁不讓地坐上了風華穀穀主的位置。至於風華穀隻傳穀主的絕世武功瀟湘譜也定在四大長老出關後親自交予他修習。  霍青仍被軟禁在風華穀內,自從從許十三哪裏得知陸逸雲私放越星河已被罷黜穀主之位交由正道處置之後,他更感這時間世事無常,情緣難訴,心境卻是變得愈發平靜。  因為他是被皇帝親自下令監管在此之人,風華穀中除了特別派來照顧他的人外,其餘人等乃是概不可與他會麵相見的。  所以當許十三告知他明日將有一位大人物要來見他時,令他頗覺意外。  想來想去,大概是霍朗不願讓自己在風華穀安心度日,所以特地差遣了人來尋自己麻煩吧。  霍青無奈地一笑,也不再多問,隻是在許十三的照顧下喝了幾口濃香的菜粥。  “我吃飽了,撤下去吧。”  “王爺,隻吃這麽點怎麽行?你看你都多瘦了,是不是東西不合胃口,你想吃什麽盡管說便是。雖然換了穀主……不過這位新穀主並未另外交待咱們如何伺候你,自然一切照舊。這裏的人,包括我在內,都必會以您為主,盡心伺候。”  看著霍青日益減少的食量,日益消瘦的身體,許十三十分擔心,他可是親眼看著霍青從地牢被帶上來的,兩人之間或多或少也算有些緣分,況且他天性純善,自是不忍看霍青這般消沉下去。  從最初的敵視與疏遠到現在的了解與親熱,霍青早就知曉了許十三那耿直善良的性子。  隻是他的身體他自己也知道,被霍朗下令廢去武功弄殘四肢,乃至關押在皇宮中日夜淩辱折磨過那麽長一段時間之後,自己的身體已是江河日下,宛若風中之燭,隻能拖一日算一日了。  “東西很可口,不是我不吃,是我真的吃不下。十三,你也莫要難為大家了。”  霍青說完話輕輕地咳嗽了兩聲,蒼白的臉色這才有一絲紅暈。  許十三本就因為陸逸雲之事心情沮喪,大受打擊,見霍青也是這樣一副樣子,更覺難過,他真不明白,當今聖上與對方乃是親兄弟,至於這樣將這麽一個本性孤傲的男人折磨到如今這個地步嗎?  “雖然你在這裏並非太自由,不過你要是覺得悶的話,有什麽都可以給我說!我會陪你解悶的!其實……你想想,我們從小就生在風華穀,長在風華穀,幾乎沒有出去過,比起你來,卻是更像囚犯呢?”  “噢,你竟沒出過穀嗎?”  霍青似乎有些不信,人身就一雙足,一雙眼,怎麽會甘心被禁錮在一個地方呢?  許十三憨厚地一笑,撓了下頭,“早年出去過,現在也都忘得差不多了。不過穀外和穀內似乎也沒多大區別,外麵有的,穀裏都有。而且穀裏的都是一直生活的兄弟姐妹,雖然也有嚴格的上下級之分,不過好在陸逸雲穀主寬厚仁慈,大家也都活得自在喜樂……”  念及陸逸雲的好,許十三那是有說不完的話,不過說著說著他就又感到了一絲悲涼,那個寬厚仁慈的穀主或許是再也不會回來了吧。  看著許十三漸漸垂下的雙眼,霍青也歎了聲,若非陸逸雲出手相救,自己或許已成了越星河那魔頭的刀下鬼,又或是仍在那陰森的地牢之中繼續飽受屈辱的折磨吧。  隻是對方也當真太傻,為了心中對那人的愛意,竟會不惜拋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一點點將自己逼入絕境。    第90章     親眼看到陸逸雲是如何對越星河的殷勤投懷送抱之後,蕭海天隻覺心灰意冷,但是就此事而言,他卻也覺得自己無甚資格指摘陸逸雲,畢竟是風華穀無情再先,才會將陸逸雲逼得無路可退。  不過自那日被迫參加了酒宴之後,這墨衣教對他的看管似乎也放寬了不少,以往他每日都被緊鎖在牢裏,飽受獄卒折磨戲弄,不過近日這幫雜種卻是不再對他施以酷刑,甚至將鎖住他手足的鐵鏈也稍微放開了一些,讓他好歹可以鬆動一下手腳。  但是即便如此,蕭海天卻仍是不改執拗,他每日依舊對墨衣教眾人破口大罵,絕不肯讓對方看到自己一絲軟弱。  負責看管蕭海天的手下因為得了邵庭芝之令,一時也不好對他多做處置,隻是將蕭海天在牢中種種表現報了上去,希望上麵能著令他們采取一些必要手段。    雖然知道越星河自己說他與陸逸雲之間隻剩利用關係,但是邵庭芝卻從對方的一舉一動之中看出了端倪,隻不過他如今的身份又如何點破?還不是隻有吞了一腔怨氣,自相煩惱。聽聞蕭海天那糙漢子在牢中不守規矩,邵庭芝冷笑一聲,對負責的屬下道,“那廝看樣子真是肉皮子癢癢了,這風華穀裏的人都是這麽個下賤模樣,既然如此,那就傳我命令下去,將牢中大刑都賞給他嚐嚐,隻要留他一條狗命即可。”  下麵的人等的就是邵庭芝這句話,當他們笑著打開了牢門,對蕭海天宣告邵副教主親自下令要請他嚐遍酷刑時,蕭海天仍是不為所動,他甚至希望幹脆就被這幫子雜碎折磨死算了,也好過令他繼續承受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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