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老祖的元嬰已經跑了,也沒有辦法追了,沈秋庭和白觀塵商量了一下,便打算先回豐城。  兩個人剛一踏入豐城,就感受到了跟以往完全不同的氛圍。  明明已經入夜了,街上依舊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沈秋庭隨手攔下了一位挎著籃子的大娘,問道:“這位大娘,能問一下城中這是怎麽了嗎?晚上不是會……有鬼怪?”  “哪有什麽鬼怪啊,都是李家那個元嬰老祖鬧出來的!”大娘氣憤不已,解釋道,“李府那邊已經出了告示把前因後果都說清楚了,我呸,那老匹夫真不是東西!”  “哦,原來是這樣啊。”沈秋庭跟白觀塵對視了一眼,跟大娘道了謝,便順著人群的方向一起去看所謂李府的告示。  告示就貼在李府的大門上,旁邊已經圍了一群百姓。  識字的百姓打著燈籠一字一句地念完,眾人便開始議論紛紛:“這也太不是東西了吧?”  “喪盡天良啊。”  “我三外甥家的小侄兒就在這個李家老祖門下當徒弟,聽說好久沒有突破了,不會也出問題了吧?”  “我呸,死得好,這麽輕易就死了還真是便宜他了。”  ……  沈秋庭也借著燈籠的光看了一遍,這告示將李家老祖近些年做出的事一一抖落了出來,還順帶宣告了李家老祖被鬼修虐殺的死訊,卻隻字不提城中蠱蟲一事。  不久前還在失魂落魄,結果剛一回到李家就知道了李家老祖的死訊,還迅速出了這種告示,這李元也是個心理素質極強的奇才。  沈秋庭正在看告示,一旁的府門忽然打開了,一個小廝模樣的人走過來衝著他們恭敬地行了一禮,道:“我家家主請兩位淩雲閣的仙師過去一趟。”  沈秋庭暗中扯了一下白觀塵的袖子,笑道:“既然如此,我們即刻就過去。”  他倒要看看這李元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李元這次出現的時候,臉色明顯比上次憔悴了不少。  見沈秋庭兩人,他先從座位上站起來行了一個大禮:“此次豐城之事,多謝兩位鼎力相助。在下備了薄禮,還望兩位笑納。”  他招了招手,便有家仆送了一匣子靈石過來。  沈秋庭看了匣子一眼,挑眉一笑,問:“李家主的意思是,事情結束要論功行賞了?”  李元形容憔悴,看著有些神思恍惚,勉強笑了笑,道:“道友不要說笑話,這是兩位應得的。”  沈秋庭仔細觀察了一會兒他的神色,突然問道:“李家主打算如何處理李放修習鬼道一事?”  正道修士一向對修歪門邪道的修士深惡痛絕,  李元愣了一下,隨即悲痛道:“小弟他已入歧途……我會找個機會請人過來收了他的。”  沈秋庭拉著白觀塵站了起來:“既然事情已經結束了,我們師兄弟二人便就此離開了。李家主,有緣再會。”  李元低頭行了一禮:“兩位道友以後要是有用得上李家的地方,可以盡管提。”  出了李府的大門,白觀塵回頭看了一眼,問沈秋庭:“接下來去哪裏?”  沈秋庭將方才錄下的傳音符發到了亂葬崗,讓李放自行判斷他這個兄長的心思,聞言一樂:“不是說這件事已經結束了嗎?”  白觀塵了然地看著他:“若真的結束了,方才你就不會試探李元了。”  從兩個人踏進李府開始,李元就一直把兩個人的思路往李家老祖和李放兩個人的恩怨上帶,怕是早就存了要用這件事息事寧人的心。  沈秋庭“嘖”了一聲,身邊有個對自己的想法了如指掌的人就是這點不好,想故弄玄虛一下都不行。  他踮起腳尖來跟白觀塵勾肩搭背:“走,我們待會兒再去城外那家客棧看看。”  沈秋庭的氣息一下子靠得很近,白觀塵幾乎要控製不住自己的心跳聲。  他默默退開了一步,平複了自己的心跳之後方才垂眸問道:“在亂葬崗的時候……你為什麽要叫我小白?”  沈秋庭身子一僵,打了個哈哈:“沒,怎麽會……你聽錯了吧,我明明叫的是師兄啊。”  白觀塵看了他一眼,隻是“嗯”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  感謝在2021-01-1411:50:17~2021-01-1413:31:2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有點鹹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第31章   兩個人出城的時候,城門已經關上了,依舊是靠了白觀塵的修為,兩個人才從護城大陣中走了出去。  城內雖然重新有了人氣,城外卻跟兩個人剛來的時候沒有什麽兩樣,看起來依舊破敗而荒涼。  沈秋庭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城門。  殺人的“鬼怪”已經在明麵上消失了,入夜之後豐城卻依舊城門緊閉,倒是不知道在防備什麽東西了。  兩個人重新到了客棧,臨進門前,白觀塵多看了一眼門口掛著的紅燈籠。  紅燈籠靜靜地在夜色中發著光,看得久了,竟會有輕微的目眩神迷之感。  沈秋庭邁步進門,一眼就瞧見了正坐在櫃台後算賬的客棧掌櫃。他走過去打了個招呼,問:“不知今天客棧中可有客房?”  客棧掌櫃放下手中的算盤抬起頭來,像是認出了兩個人,熱情笑道:“兩位仙師這是打算回程?有有有,小店客房剛剛空出來不少,您想要多少都有。”  他一邊說著,一邊站了起來,想要給兩個人引路。  “哎,先不忙。”沈秋庭眼神微微一動,阻止了掌櫃的動作,裝模作樣地問道,“掌櫃可知道豐城裏的鬼怪怎麽樣了?”  “有所耳聞,”掌櫃拿抹布擦了擦櫃台上的浮塵,歎了口氣,道,“今日有客人跟我說,豐城中的鬼怪皆為李家老祖做出來的人禍,可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呐!”  他臉上的唏噓神色不似作偽,看起來像是真的在為這件人心惶惶的事落下帷幕而鬆了口氣。  沈秋庭開了個玩笑:“可惜事情結束了,掌櫃的生意就一落千丈了。”  掌櫃擦桌子的手一頓,正色道:“仙師可不能這麽說!人命比幾個錢可是要重要多了。”  沈秋庭仔細觀察了一番他的神色,心情微妙地笑了笑:“掌櫃深明大義,是我說錯了。”  掌櫃把兩個人帶到了樓上的客房便離開了。  沈秋庭細心地往手上戴了一副能隔絕接觸的手套,反手關上了門,衝著白觀塵示意了一下:“先把驅蟲香點上。”  白觀塵應了一聲,把點燃的驅蟲香放到了桌子上。  驅蟲香的味道充斥著整個房間,有些嗆人。  隻是這次卻像是白警惕了。  兩個人等了一會兒,房間內也不見有半隻蠱蟲出現,隻有驅蟲香兀自在桌子上燃燒著。  沈秋庭皺了皺眉,摘下手套隨便找了張凳子坐下,心道,莫非是這次判斷失誤,這間客棧隻是蠱蟲的受害者,跟蠱蟲的源頭無關?  白觀塵也跟著在他對麵坐下,見他有些糾結的神色,點撥了一句:“無論有沒有蠱蟲,客棧掌櫃和這間客棧都值得一查。”  方才沈秋庭那幾句話聽起來不過尋常閑話,實際上卻有一個漏洞,便是時間上的漏洞。  李家發布告示是在關城門之後,關閉城門之後豐城便不準出入。按理來講,客棧掌櫃是沒有辦法得到這個消息的,從客人那裏聽說更是無稽之談。  這也就意味著,客棧中消失的客人們很有可能並不是回到豐城中去了,而是像第一天晚上他們看到的一樣,已經死了。  沈秋庭皺眉思索了一番,道:“等夜深了我們在客棧中找找有什麽能用的消息吧。”  白觀塵不知道什麽時候在床上換了一套新被褥,他將床單上的褶皺一點點抹平,將沈秋庭摁在了鋪好的床上:“你先休息,等到了時間我叫你。”  沈秋庭愣了一下,算算時間才發現自己已經有幾日沒有好好休息了。  他現在修為不高,必要的睡眠還是需要的。  沈秋庭也不客氣,自在地往床上一躺,瞬間將平整的床鋪搞得亂糟糟的,他在床上滾了一圈,用被子把自己裹好,笑道:“師兄要不要上來一起睡一會兒?”  白觀塵垂眸看了他一眼,不為所動地把桌子上的油燈熄滅了。  沈秋庭入睡後,房間內忽然安靜下來。  白觀塵修煉了一會兒,鼻端忽然嗅到了一陣潮濕的雨水氣息。  他看了還在床上熟睡的沈秋庭一眼,起身推開了窗戶。  窗外一片漆黑,隻能聽見一陣又一陣密集的雨聲。  今夜雨水中含有的陰氣像是格外重,其中似乎還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血腥氣息,轉瞬間又消失不見,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白觀塵關上窗戶,忍不住皺了皺眉。  沈秋庭又開始做夢了。  夢中那顆漆黑的魔種好像還在他的身體裏,徹骨的疼痛流淌過四肢百骸,經脈中流淌的仿佛不是血液,而是冷冰冰的刀片,一下一下刮過經脈,疼得他整個人都蜷縮起來。  他記得自己原本的性子嬌氣得很,平日裏受一點傷就能嚷嚷的整個問劍峰都知道。隻是眼下疼成這個樣子,他卻隻是默默咬緊了牙。  魔域不比問劍峰,他但凡表現出一丁點不對勁,怕就是要萬劫不複。  夢境拖著他,往更深的黑暗中沉睡過去。  ……  白觀塵原本正打算重新修煉,忽然發現躺在床上的沈秋庭有些不對勁。  沈秋庭像是陷入了極大的痛苦中,整個人都蜷縮進了被子裏,隻露出一張蒼白的臉,額頭上布滿了冷汗。  白觀塵心中一緊,彎腰拍了拍被子:“醒醒!快醒醒!”  沈秋庭在夢中模模糊糊聽見了聲音,忽然用力伸手扯住白觀塵的胳膊,把他整個人都扯了下去。  兩個人相距不過三寸,沈秋庭閉著眼睛,緊緊揪住白觀塵的衣服,頭微微上抬,滾燙的唇就貼在了白觀塵的耳際。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在白觀塵耳邊輕聲說了一句:“你殺了我。”  白觀塵被這一句沒頭沒腦的話牽扯得心髒生疼,他克製不住地把沈秋庭緊緊抱在了懷裏,聲音艱澀地安慰道:“沒事了,沒事了。”  沈秋庭像是個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樣,將臉埋在白觀塵的衣服上,輕輕蹭了蹭。  白觀塵感覺到,胸口的位置有溫熱的液體蔓延開來。  他閉了閉眼睛,將懷裏的人抱得更緊了些。  沈秋庭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三更天了。  他的夢做得有些混亂,一會兒是令人窒息的疼痛,一會兒又是溫暖地將他包裹住的被窩。  房間裏的窗戶被風雨吹開了一半,雨水的濕氣透過破開的半邊窗戶吹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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