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發生了什麽重大的事情。 薛文瀚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第十章 “那是你姑姆?”薛文瀚問豆子。 “對。”豆子說,噘著嘴,平日姑姆對他很好,今天卻連理都沒理他,有些難過。 “不知道發生了啥事情,等我們把土豆放下了就去看看。”薛文瀚不是個喜歡看熱鬧的人,但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總覺得有些不妙。 “好。”豆子說,說完薛文瀚和福叔都走了,他卻站著沒有動。薛文瀚停下來,問他:“怎麽了?” 蘇豆子緩緩抬起頭,看向薛文瀚的眼睛裏卻蒙上了水霧:“爹爹,我們現在去看看好不好?我想現在去看看。”他突然好難受。 現在就想去。 “現在?”薛文瀚皺了皺眉,“那現在去了土豆怎麽辦?”看熱鬧可以,但看熱鬧看得連正事都不做了,那就不好了。 薛文瀚一直以為蘇豆子是個乖巧的,今天卻…… 薛文瀚說了他兩句,但蘇豆子就是不聽,死活不跟他走。倔的薛文瀚都想揍他了,但看他腦袋上的繃帶,卻又有些舍不得。 “你不去了算了,我自己去。”見薛文瀚還要說他,蘇豆子也顧不上他還害怕著薛文瀚了,瞪了薛文瀚一眼,邁著小短腿,噔噔噔的跑了。 薛文瀚直接被氣笑了,個小兔崽子。跟福叔說了一聲:“福叔,你先背著回去吧,我去看看。”薛文瀚將背簍放在一戶人家門口的台階上。 倒不怕被人背走,他凶名在外,現在又不是災荒年,人們雖然窮,但也能夠填飽肚子,犯不著為一背簍土豆招惹他這個“煞星” 看著邁著小短腿跑遠了的蘇豆子,福叔知道薛文瀚一定是要去的,也沒勸,問道:“要不要我一起?” “不用,你回家就行了。”說完薛文瀚就走了,害怕一拐彎把蘇豆子給跟丟,這地方他可不熟,跟丟了要再找到還得老半天。 薛文瀚到底是大人,而且這具身體以前還練過武,步伐比常人更快上幾分;蘇豆子人又小,腿又短,沒一會兒就被薛文瀚給追上了。 追上後,薛文瀚一把抱起他,將他抱在懷裏,笑著帶著寵溺的罵了他一句:“小壞蛋。” 蘇豆子可能委屈了,哭了,聽到薛文瀚罵,不悅的撅了撅小嘴,小聲哼了一聲,控訴薛文瀚:“爹爹,你罵我。”後就不搭理薛文瀚了。 看到他的樣子,薛文瀚笑了下,說了句:“爹爹那敢罵你啊,好了,別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長大都沒人當媳婦。”說著替蘇豆子把臉上的淚水擦了,但那淚水……剛擦幹就又流出來了,水龍頭似得,擦都擦不幹。 蘇豆子本來今天就不知道怎麽了,眼淚特別多,聽到薛文瀚的話眼淚流的更厲害了。 爹爹居然連他是哥兒都不知道,明明他耳朵背後的孕痣那麽明顯,爹爹居然還說長大了給他娶媳婦…… 哼,更不想搭理他了。 其實這不怪薛文瀚,從一個隻有男人和女人的世界,突然穿到了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世界,薛文瀚心裏其實略微還是有一點排斥的。 更是下意識的就將哥兒歸類到了男人裏麵。 雖然哥兒除了能生孩子、長得清秀些、力氣比男人小些與男人並無不同。 但他們在這個世界上,確實是不同於男人和女人的另一種性別。 是獨立存在的。 他們可以嫁人,也可以娶妻,但其實除了一些特別有本事的哥兒,其他的哥兒基本上都以嫁人為主。 農村更是,幾乎就沒有哥兒娶妻的,所以蘇豆子才會這麽想。 因為不確定發生了什麽事情,甚至不確定有沒有事情發生,薛文瀚雖然依著蘇豆子,但走的特別慢,就想著走兩步等蘇豆子的熱勁兒過去了就回家,卻不想蘇豆子的熱勁兒非但沒有過去,反而催他催的更急了,到最後直接急哭了,對他大吼大叫道: “爹爹,你快點啊,你太慢了,你快點啊。” 聽他的聲音不對,薛文瀚低頭一看,就發現小孩臉上全是淚水,薛文瀚連忙替他擦了問,“豆子,怎麽了?” “不知道。”蘇豆子搖了搖頭,說了句“就是特別難過。”還不忘催他:“你快些走。” 聽他的話,再加上現在正是晚上人們幹完活回家的時候,他們逆行了這麽久路上卻沒碰到一個人,薛文瀚也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了。 連忙加快了腳步,走了沒一會兒就看到了人,同樣是上山去的,四個漢子,合夥抬著一架梯子。薛文瀚耳力好,老遠就聽到其中一個漢子說:“我活了二十多年就沒見過這麽命苦的哥兒。” “可不是嗎?”另一個道:“就算長得不好看,但那個……也太過分了。”像是很害怕那個人,連名字都不敢提。 “哎,”另一個歎了口氣,說:“還不如當初等年紀到了讓官府給分配呢,說不定還能分配到好的。” 白滄,因為人口稀少,官府規定:男子20歲,女子、哥兒18歲就必須要成親,不成親的就會被官府強行分配。 成親後,生了孩子還會給補助,生的越多給的補助也就越多,因此每家每戶都有很多孩子。 像蘇日安家那樣,一家子就一個孩子,還是個哥兒的幾乎就沒有。 但其實,蘇日安當初也是有兄弟的,一個在三歲的時候染了風寒去世了,另一個服兵役時在戰爭失蹤了。 所以才剩下了蘇日安一個。 “官府分配能有啥好的?!” “哎,你還別說,還真有好的,西坡那個嫁不出去的李柳不就被官府分配到小彎山了嗎?人家現在日子過得可紅火了,聽說磚瓦房,牛車,啥都有了。” “真的假的?!”另一個驚訝:“這男人這麽有本事怎麽還沒娶到媳婦要官府分配啊?!” “他爹娘偏心,家裏不給娶唄。”還能怎樣。 聽幾個小年輕咋咋呼呼的,其中一個年紀稍微長些的,歎了口氣說:“我說你們啊,你們看官府分配了那麽多人,好的除了李柳還有幾個呢?”被分配的女子哥兒,不是長得太醜的就是性格名聲不好的;男的不是戰場上回來的傷殘士兵,就是死了妻子的鰥夫,能有幾個好的呢?! “那個誰雖然不是人,但人家有錢又長得好看,你們看村子裏除了人家還要誰家能蓋得起磚瓦房,更別說是像人家那樣轉閣的了。再說了……人家還長得那麽好看的,就連你們都看不上安哥兒,人家看不上不也特正常的嗎?! 雖然早就猜到了這些人是在說他們,但當真的聽到名字的時候薛文瀚還是有些生氣。 渣攻也就算了,那本來就不是個好東西,但蘇日安……那裏長得不好看了?除了皮膚有些黑,臉上棱角分明,五官秀美,完全就是型男好不好?怎麽到他們的嘴裏就變得那麽難聽了呢? 難怪他十四歲,一米五,一百二十五斤的妹妹天天嚷嚷著說她應該生在唐朝,絕壁是美人。 果然,朝代不同,審美不同,看法也不同。 不過也幸好他的審美與他們不同。 “哎,川哥,你可別胡說啊,可不是我們看不上安哥兒,是我們不敢看上他,你看他長得人高馬大的,比你還要高,你敢要嗎?打個架說不定都打不過,那也太丟人了,我還是喜歡像我家寧哥兒那樣的,抱著也舒……”那個男人正說的起勁呢,突然聽到一聲稚嫩但氣勢十足的吼聲: “你們壞蛋,不許說我阿姆。” 薛文瀚走得快,距離那幾個人的距離也越來越近,蘇豆子自然就聽到他們說的話,一聽到說他阿姆,小家夥當即就不淡定了。 幾個人聽到蘇豆子的聲音,一愣,轉過臉就看到薛文瀚正抱著蘇豆子朝他們走來,速度特別快,一點都不像是在上山,倒像是在走下坡路,快的幾個人都被嚇住了。 其中一個膽子小的,直接嚇得把手中的梯子都扔了。 不過也幸好,因為上山路吃力,梯子是四個人抬著的,要不然……這一扔可能就要在家養好幾天了。 看幾個人見鬼一樣看著他,薛文瀚微微皺了皺眉,問:“前麵是發生了什麽事情了嗎?” “你不知道?”年長的那個滿臉驚訝:你不知道那你來做什麽了? 薛文瀚微微挑眉:“嗯。”不太想搭理這種在背後說人壞話的男人,但現在情況特殊,他又不得不搭理。 “豆子他阿姆和蘇五牛一起掉三岔嘴崖縫裏了。”見薛文瀚皺眉,另一個年輕人連忙說道,生怕薛文瀚一生氣將他們揍一頓。 “阿姆。”那人話音才落,蘇豆子哇的一聲就哭了。第十一章 聽到年輕男人的話,薛文瀚的臉色也變了。 渣攻雖然不常待在村子裏,但三岔山三岔嘴那個地方還是知道的。 三岔山是白楊溝很重要的一座山,是y形上半部分中間,唯一一座連接著白楊溝東坡西坡和楠木村的大山。 三岔山在偏東坡村的方向像是被人用劍豎著劈了一劍,裂開了一條很大的裂穀,裂穀延伸向大山深處,深的地方足足有幾十米,淺的地方也有三四米。 是白楊溝最危險的地方之一。 但因為這座山土質極好,很適合農作物生長,山上又全是耕地。 而有些人家的房子和地並不在裂穀的同一邊,所以人們就在三岔山裂縫最窄的地方,也就是三岔嘴架起了一座木橋。 這座木橋的地方,是一個丁字路口,下麵是一條路,到三岔嘴分成了兩條,分別走向三岔嘴裂穀的兩邊。 這些年三岔嘴也不是沒人掉下去過,但救上來後基本不是殘了就是廢了。 這在靠苦力吃飯的農村,比死了還有可怕。 想到這裏,薛文瀚的眉頭擰得更緊了,腳下的步伐也越發走的快了。 快的那幾個人都沒反應過來,薛文灝就消失在了他們的麵前,嚇得那幾個人以為是遇到鬼了。 在快走到三岔嘴的時候,薛文瀚聽到了人們嘰嘰喳喳的聲音。 連忙抱著哭的沒聲音了開始打嗝兒的蘇豆子走了上去,然後就看到幾十個人圍在一個地方,嘰嘰喳喳的說著話,期間還有人大喊:“大家都小心些,往後站,可千萬別擠,這地方這麽危險的,擠掉下去了怎麽辦?都往後,聽到了沒有,都往後啊……” “安哥兒,你可千萬要堅持住啊。” “是啊,大川他們很快就來了,來了就拉你上來。” 也不知道裏麵說了啥,又有另一個年老沉穩的聲音喊道:“對,你還有豆子呢,可千萬不能放棄,很快大川他們就來了,到時候就讓你明哥他們把你拉上來,好孩子再堅持一會兒,大伯不會讓你有事情的。” “大爺爺。”蘇豆子顯然也聽到了那個聲音,還隔著老遠就帶著哭音喊道。 “我怎麽聽到了小豆子的聲音了?!” “我也聽到了。” “大爺爺,我在這裏。”蘇豆子喊了一聲。聽到蘇豆子的聲音,人們紛紛轉過身來,然後就看到了蘇豆子和抱著蘇豆子的薛文瀚。 大部分人還不知道薛文瀚“變好”的事情,看到薛文瀚臉色都變了,嚇得紛紛向後退去,這一退差點就把站在懸崖邊上的人擠下了懸崖。 又一陣兵荒馬亂。 不過這兵荒馬亂並沒有影響到薛文瀚,薛文瀚在人們讓開的路上走過去,走到蘇豆子嘴裏的大爺爺,白楊溝的裏正——蘇世平的麵前。 “豆子,你怎麽來了?!”看到蘇豆子,蘇世平的臉色一變,那個天殺的告訴豆子的。哎呦,我可憐的豆子,怎麽還和這個天殺的一起來了?!看到薛文瀚,蘇世平的臉色更難看了,但當初渣攻教訓他的記憶太過深刻,蘇世平也沒敢說什麽,隻對蘇豆子說:“豆子,來大爺爺這裏。” “大爺…嗝…爺,我…嗝…我要看阿姆。”蘇豆子哭的打著隔了,嘴裏還一遍一遍的喊著“阿姆。”喊的人聽了心裏難受。 聽他哭了一路的薛文瀚就更別說了,安慰了他一句:“豆子別哭了,爹爹現在就下去救你阿姆,把你阿姆救上來,別哭了,乖。”說著,還替蘇豆子擦了臉上的淚水和鼻涕泡,把蘇豆子遞給蘇世平:“麻煩你了,看著他點,別讓他到邊上來。” 薛文瀚混球的形象太過深刻,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直接把蘇世平給弄懵了,不僅蘇世平,其他的人也是,還有些驚恐,驚恐過後又麵麵相覷。 不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