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裏曾在在心底評價見律家應該也是一個熱鬧的大家庭。


    但實際見麵後,不知道是不是舞台人的直覺,她總覺得見律和家人不是很相像。


    雖然都有點混血兒的麵貌,可實際上,見律的眉眼還要更舒朗些,嗯,直言就是更好看些。


    所以說,這種感覺很微妙,佑裏對這樣玄妙的感覺表示沉默,不敢多言。


    而家人們似乎早已習慣了見律這種很久才回來一次的樣子,不管是爸爸媽媽還是弟弟妹妹,麵對和佑裏一同回家的見律,都表現出極大的歡迎。


    特別是弟弟,迫不及待地炫耀自己又考了第一名的時候,提出的願望竟然是姐姐過年時可以回家過。


    佑裏幾乎把所有演技都用在了此刻,在見律的眼神暗示下,默契地表現出好像早就知道的樣子,一點都不意外。


    媽媽看到佑裏一切如常,才收回變了眼神,像是咽下了要斥責弟弟的話,耐心向見律解釋著:


    “你的阿姨好像又懷孕了,到孩子出生為止,姨夫姨母應該都會在紐約。那天我們通電話的時候,正好被英生聽到,所以他就一直惦記著,希望你今年回來過年。”


    “這樣啊,高齡孕婦應該很辛苦吧!”見律捧著汽水的模樣一如往常,看起來沒受什麽影響。


    之後她又像在八卦別人的家事一般的,感歎了兩句後便捏了把弟弟的臉頰,“如果你聖誕節前都不惹媽媽生氣的話!我就答應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弟弟抗議著,而客廳裏的眾人也因為弟弟的自暴自棄而又重新熱鬧起來。


    之後,佑裏便在見律的房間裏作客,兩個人一起看起見律拜托妹妹收集到的音樂劇錄像。


    而同一時間,弟弟去學校參加足球社團,妹妹去上鋼琴課。媽媽和爸爸則去周圍的超市采購,畢竟今天下午要開烤肉派對來著。


    佑裏對雖然也對見律那個朋友保持好奇,但同時更對見律剛剛的掩飾感到好奇。


    不用佑裏胡亂猜測,見律自己就受不了佑裏糾結來糾結去的猶豫,索性賭了一把全盤托出,“爸爸媽媽是我的養父母,同時也是我有血緣關係的親戚,我的生父生母另有其人。隻不過,出於一些考慮,我從小生活在媽媽這邊的爺爺奶奶家。”


    見律邊說邊注意佑裏的表情,顯然佑裏擔心的樣子取悅了她,“雖然聽起來有些複雜,但是我的家人都很愛我,所以不用擔心。”


    而佑裏已經瞪大了眼睛,她表情生動地抗議著,“怎麽可能不擔心!虧我們還是好朋友呢!”


    見律已經感動到想要落淚,但她到底還是堅強一些,再然後聽到佑裏的嘟噥,“你們有錢人都會這樣把孩子往外送嗎?我更希望律醬生活在普通人家裏,明明是這麽好的律醬!”


    見律假裝沒聽見佑裏的嘟噥,因為這樣的問題她實在沒辦法回答。


    她隻能戳了戳佑裏的臉頰,“佑裏,我之前沒有說出來,是因為找不到合適的機會說!並不是我不想說,我發誓,我不是有意瞞著你的。”


    見律歎息著感慨,“再說了我有預感,我們可不僅僅是好朋友而已,同期會讓我們成為命運相連的人,一生都是。”


    佑裏開始淚崩:“律醬!我知道的!”


    見律無奈,遞上自己的手帕,“好啦,別哭了!你個愛哭鬼!”


    “你說啥!誰是愛哭鬼!”佑裏的表情有點猙獰,一口寶塚腔突然冒出來。


    見律幹脆直接搶過手帕幫佑裏擦眼淚,“當然是說你愛哭啊!在學校還沒哭夠嗎?真是的!難不成你要違心地說我愛哭嗎?”


    “討厭!”好的,伴隨這聲中氣十足的聲音,佑裏又搶回手帕,才不要這個討厭鬼幫她擦眼淚呢!


    但到底算是她可以收起蔓延出來的情緒的信號,佑裏兀自平複著情緒。


    而見律還是低估了她的同期,佑裏其實並不好隱瞞,她悄聲問見律,“那個人是誰?你知道嗎?”


    見律的眼神暗了暗,有些話她還是沒辦法從自己嘴裏說出來,可她的同期也是爽朗之人,應該直說就好吧,但這一回,她真的心懷忐忑,生怕從佑裏眼中看到鄙夷。


    但對象是佑裏的話,她想試試,“知道啊,和我有血緣的媽媽、爸爸,他們是誰,在哪裏,過著什麽樣生活,這些我都知道。隻是啊,佑裏,我的出身並不光彩,所以現在的我還……”


    佑裏卻已經能夠體諒,她擦幹淨自己的眼淚,從見律越來越小的聲音中,她已經讀懂了對方的怯懦。


    善解人意的她拍了拍見律的肩膀,製止了對方,“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我認識的是律醬,所以在意的也隻是這個讓人又愛又恨的律醬,那麽律醬以外的其他人都不重要。”


    見律啞然,她直愣愣地看向她的好室友,明亮的室內,對方棕色的瞳孔坦率得讓人討厭,可所有的巧舌和善變都融匯成了一句話:“謝謝。”


    佑裏則坦然接受,“不用客氣。”


    比起介意見律的出身,她更心疼朋友背後的故事,她的好友真的幸福嗎?她開始擔心起來。


    很快,因為從見律身上讀取到的疏離和脆弱,而對這一家人的真實關係產生懷疑的佑裏,很快從見律的妹妹奈美那裏,意識到了這一家人之間有多麽溫暖。


    下午燒烤派對支棱起來,爸爸和媽媽在一起燒烤,見律去屋裏拿果汁飲料,佑裏則被安排在庭院的木桌上擺放餐具。


    奈美就是這個時候來找佑裏搭話的。


    “中野姐姐是姐姐的好朋友吧?”在庭院一角突然被見律的妹妹這麽問到,佑裏下意識點頭。


    女孩又問,“中野姐姐同時還是你們這一期的首席,會管著所有人對嗎?”


    “啊,姑且是……但……”佑裏不知道該怎麽向小朋友解釋,畢竟她這個首席多少有些水分。


    再說了,與其說管著同期們,不如說大家一起同甘共苦比較好。


    小女孩仰著頭,有些迫切地請求:“那姐姐下次衝動的時候你一定要攔住她。”


    注意到小朋友的辛苦,佑裏選擇彎著腰繼續她們的聊天。


    同時,她更因為小妹妹的話,而有些好奇那樣穩重的見律會做出什麽事情,“嗯,可以具體說說嗎?律醬做過什麽?”


    “我姐姐人特別好,特別善良也特別有正義感!總是保護別人。”妹妹沒多少顧慮,她對姐姐全是星星眼的崇拜。


    佑裏點頭,沒直說你姐姐坑人的時候也挺厲害。


    但小女孩卻因為姐姐的優點而有些埋怨,“她今年本來要和瑠美姐姐一起申請大學的,結果為了瑠美姐姐去考寶塚音校,以前的準備全部白費了。”


    佑裏震驚,她倒是聽說過見律是因為好朋友才報名的小道消息,但沒想到還真是如此,“為了佐野桑?而且,你說見律已經高中畢業了嗎?”


    明明同樣在17歲進入音校,高二中退選擇在音校上完剩餘的文化課,拿到同等學力證名的佑裏震驚:那這個濃眉大眼的好友竟然背著她高中畢業了?!那她還上什麽文化課!


    “姐姐認識瑠美姐姐以後,為了和瑠美姐姐一起上小學,就早上了一年。從小到大,瑠美姐姐就很依賴姐姐,所以她們做什麽都一起。”


    妹妹當然也會矛盾,畢竟涉及到別人的隱私。


    但她還是得說,她得讓中野姐姐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別看瑠美姐姐現在這麽開朗,年紀還比姐姐大,但實際上中學一年級的時候遭遇過非常不好的事,姐姐為了保護她也被自己的同班同學孤立、欺淩。”


    “姐姐還和那些壞學生打過架,爺爺非要順著姐姐的心意,讓姐姐自己處置,還給姐姐安排了劍道和柔道課程,讓姐姐打架也不要輸掉!”


    “到三年級的時候那些人就更過分了,那時候媽媽很擔心,說是明明是畢業年級卻不能安心備考,就想要給她轉到別的私立學校去,可姐姐就是不同意。”


    “她說她要拿到證據,讓那些壞學生付出代價。最後,一直到那些欺負她們的人記過,留級之後去了別的地方上學,姐姐才罷休。”


    “我沒有說姐姐不好的意思,她隨後還考到了很好的學校,也很好的保護了自己的朋友。隻是,我想她能在保護別人的時候,更好的保護好自己。”


    佑裏被孩子對姐姐真摯的感情打動,“我保證,我會看好你姐姐的,如果非要挨批評的話,大不了一起。”


    最後的承諾可不是虛言,反正首席期間,她肯定會被拖著一起挨罵的。


    可惜小女孩聽到之後反而一臉失望,“啊,原來中野姐姐也是一個冒失鬼啊!”


    “奈美,不可以對長輩不禮貌,會變得不可愛喲!”旁聽了一耳朵見律抓住妹妹的小辮子,對於人小鬼大的妹妹十分無奈,這孩子自從二年級開始對法律感興趣之後,越來越不可愛了!


    當然也有可能是自己這個姐姐沒能開個好頭,讓媽媽徹底對公立學校失去信心。


    不僅僅是自己,後來連弟弟妹妹都送進私校就讀,以至於弟弟妹妹越來越早熟。


    見律的妹妹氣鼓鼓地瞪了礙事的姐姐一眼,伴隨著“姐姐才最不可愛”的賭氣話轉身去找她的哥哥去了。


    她才不要給討厭的姐姐幫忙呢,她要去給哥哥幫忙。


    見律好笑地看著妹妹那氣哼哼的背影,叮囑到:“和英生弄完炭之後,也洗洗手過來。”


    “知道啦!”妹妹回了一句後,飛快跑走。


    一同落座後,見律用手肘撞了撞佑裏,“她跟你說了什麽?”


    佑裏看著燈光下的見律,忽然覺得這個好朋友更加可愛了,“一個王子和公主的故事。”


    “什麽?”見律更迷糊了。


    兩個人正在閑聊的時候,瑠美則給她們倆送來第一批試吃的烤肉,順便佯裝生氣般的抱怨著,“我說兩位雖然以後會是男役,但好歹現在還不是吧!要不要這麽大男子主義的坐在這裏聊天?”


    見律眨巴著眼睛,當即不要錢一般的,將甜言蜜語送上,“我可就等著瑠美投喂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是廚房殺手來的!諾,這個佑裏也一樣!”


    佑裏看了眼見律,有些嫌棄對方為數不多的節操,剛剛妹妹給她塑造的英雄形象瞬間消失,“喂,可別拉上我,學年旅行的時候你可還要靠我做的飯團活下來呢!”


    見律吃人嘴軟,但見律不說,隻能用一聲“哼”表達不滿。


    而旁觀者瑠美看到見律在佑裏麵前的模樣,既有些小小的醋意,同時也有小小的失落,見律她,原來早已奔向了沒有她的世界了。


    她向佑裏請求,“真好,所以說你們開學就要去旅行了嗎?中野桑,能再給我講講你們在音校發生的事嗎?律醬上課的時候會被老師提問嗎?她有沒有回答不出來的時候。”


    而見律迅速警覺,帶著朋友間的熟絡的抗議著:“你在想什麽呢!我們的課都是活動身體的課,就算有演技論和文化課程,也不會問很難的問題的。”


    大概因為著急,所以有些答非所問。


    可想要探聽的瑠美顯然也有心事,不僅沒聽出來不說,還沒有放棄,“那芭蕾呢?聽說還要學習日舞,聽說還要學習能和落語,啊,還有三味線……真的嗎?”


    見律還是不願在瑠美麵前提起音校生活的細節,“瑠美拜托了,不要再問這個了,隻要想到這個就想到了開學,連你親手做的烤肉都會索然無味的!”


    瑠美無奈,麵對著雙手合十正在裝可憐撒嬌的見律,她隻能妥協,“你越來越滑頭了!”


    而桌子底下,腳背遭受無妄之災的佑裏被迫配合起正在cue她的見律,“這可是真心話!對吧,佑裏!”


    佑裏的視線微微在兩人間轉移後,配合點頭,“嗯,我現在最不想聽的就是開學這幾個字。”


    “我也是……”瑠美跟著坐了下來,有些落寞。


    剛剛還不正經的見律突然正色,雖然有意識地在拉開彼此的距離,但她依舊關心著自己的好友,“怎麽了,舍不得家裏?”


    瑠美看了眼佑裏,然後還是鼓起勇氣吐露了心聲,“一想到沒有見律陪我一起,就有些害怕!”


    佑裏被這樣的直白嚇到,隻能專心試吃烤肉當作聽不見。


    見律卻像沒聽出言外之意般的,一副安慰好友的模樣,“你都長這麽大了,而且你現在這麽受歡迎,就算去了新的學校也一樣的。”


    瑠美抬頭,麵露期待:“你也覺得我會被喜歡嗎?”


    見律點頭,“當然,誰都想有像瑠美一樣的好朋友吧!佑裏剛才還說要留下你的電話號碼,有機會去英國的時候找你玩。”


    剛想誇瑠美手藝不錯的佑裏心中嫌棄,卻也隻得繼續配合,“嗯,不知道這麽冒昧……”


    畢竟對她來說多一個朋友也還真不嫌多,而且這位瑠美桑的料理也是真的做得好吃,當然,最主要的還是能幫到見律。


    被佑裏這麽一打岔,瑠美的情緒收回,她還是笑眯眯的模樣,“沒關係的,等我去英國後我就寫信給你們,到時候你們就有我的電話和地址了。”


    而很快,見律的弟弟妹妹過來後,話題也就轉到了更年幼的孩子們身上,聊起興趣愛好和那時候的趣事。


    等到爸爸媽媽招呼她們端著各色烤串過來後,一群人圍坐舉杯更是熱鬧,話題自然也不會停留在她們身上。媽媽並不想冷落了佑裏或者瑠美,所以聊到的都是她們都能參與進去的話題。


    而見律的爸爸因為時常去國外出差,講起各國風俗和海外見聞,更是娓娓道來。若不是佑裏剛剛得知他是見律的養父,她都要懷疑某人的好口才就是繼承了爸爸的優良血脈。


    晚餐後瑠美的媽媽來接她回家,而見律則步行送佑裏到電車站,她正好也要坐地鐵回自己的公寓收拾行李。


    後天的爸爸會送她去機場和佑裏會合,她們那時會一起搭飛機回去。


    而此刻好同期佑裏欲言又止。


    “你這樣會把自己憋壞的。”見律看了眼好同期,佑裏果然是個憋不住話的人。


    “那個,佐野桑她……”對佑裏來說還是很難開口。


    見律故意逗她,“要出國了。”


    佑裏歎氣,還要再兜會兒圈子,“你會傷心嗎?”


    見律搖頭,“不會,就一點點悵然,不過,自己的青梅竹馬長大後也要為了自己的前程去打拚了,果然還是應該祝福吧!”


    “而且我不是找到自己的目標了嗎?所以更希望瑠美她也有能讓她為之奮鬥的目標,所以為什麽要難過,該開心才是。”


    佑裏突然發現自己有很多槽要吐,但到嘴邊反而隻剩一句無可奈何的抱怨,“你還真是不忘你的首席啊!”


    見律對此則很有信心,“現在還是你的,不過明年三月可就不一定了!”


    話題越繞越遠,佑裏決定開門見山,“切!不過,律醬你這麽好難怪……”


    而她還沒說完就被見律打斷了,“佑裏,不挑明也是一種拒絕哦!”


    可愛的佑裏頓時瞪大了眼睛控訴,“你果然知道!”


    見律卻還嫌佑裏受到的刺激不夠,“我還是更喜歡可愛漂亮的那一款。”


    這次佑裏徹底目瞪口呆,“你…你……”


    然後見律繼續補充,“無論男女。”


    “……啥?”大腦無法運轉的佑裏已經不知道自己該做何反應了。


    自認在寶塚待著的她已經變得更加奔放了,卻還是敗給了這樣的好友,她的好友不會是認真的吧?!


    “我隻是欣賞美。”見律接著補充,說的越來越模糊了。


    佑裏也放棄掙紮,“哈?”


    見律逗弄夠了自家好室友,終於正經一回,“放心吧,我知道她隻是有些雛鳥情結。再說了,談戀愛很麻煩的,你那個男朋友不就很麻煩嗎?”


    “也…也不能這樣說吧!每次打電話還是很甜蜜的。”佑裏有些羞澀,提起男友,她還是沒辦法和見律聊得很坦然。


    見律卻見怪不怪,“好的好的,我的純情少女,等你哪天厭倦了我們再聊,你的車快來啦!我們後天機場見!”


    而在進檢票口前,佑裏突然鼓起勇氣開口:“如果你真的遇到喜歡的人,我是說無論男女,我會支持你的!”


    見律則對懷抱春天的少女完全不感興趣,“你在說什麽呢!比起這些愚蠢的情愛,我更喜歡海格德爾?”


    “哈?”佑裏第一個反應,第二個反應則下意識詢問,“這又是誰?”


    “再見。”送走了一臉迷惑的佑裏,見律揮揮手向著地鐵站走去,然後在五分鍾後乘坐地鐵回家,絲毫不把自己給佑裏帶去的困惑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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