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子虛聽到這裏,冷哼一聲,表示不屑。年未已從這聲冷哼裏麵,品出了魏子虛還在為他對魏子虛使用“惡魔”牌而生氣。但年未已一點兒不害臊,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理解魏子虛,關於這點他從未騙過魏子虛。魏子虛哼完這聲後,兩人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能聽到遠方的灌木裏隱約傳來微弱的蟲鳴。就在年未已以為這個話題結束了的時候,魏子虛背對著他,開口說道:“他是個很普通但也很難懂的人。我們相遇在一個非常特殊的環境,雖然不是出於我本意,但我確實奪走了他的很多東西。其實他應該恨我的,我不明白他為什麽執意呆在我身邊三年。他無微不至地照顧我,甚至超過了‘愛人’該做的那些,但他似乎又很怕我,他跟我說話一直很謹慎。他想讓我變好,改掉說謊騙人、戲弄別人的毛病,好像他覺得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錯的。”“你用了很多不確定的詞。”年未已說:“應該、似乎、好像,我以為你會更了解他的。”魏子虛否定道:“我了解他啊,至少比你了解。”年未已卻嘲諷地笑了起來:“得了吧,你連你自己都不了解。”“......年醫生,你真的以為我隔著籠子打不到你嗎?”年未已還沒笑完,聽見從籠子裏飄出來的威脅語句,身上被魏子虛胖揍過的地方又隱隱作痛起來。於是年未已輕咳一聲,恢複嚴肅的語氣,說:“其實在人性學的研究這方麵,我並不同意是經曆塑造了一個人。你懂嗎,我覺得是人選擇了經曆。一個人的行為模式是固定的,所有他會經曆的事情都來自於他自己的選擇。就像晉爵是那種自私要強的性格,而晉侯一直貪圖安逸,在他們身上發生的事,是他們一同選擇的。這就是通常所說的‘本性難移’吧。”年未已停頓片刻,話頭轉到魏子虛身上來:“同樣,你說的那些壞毛病,說謊騙人之類的,隻是你的行為模式,是你本質的一部分。我覺得人的本質沒有好和不好,隻是一種性格而已,如果你能改掉,你就不是你了。”魏子虛沒有回應,隻留給年未已一個僵硬的背影。年未已似乎聽見他微微地歎了一口氣:“還真是好聽的說法呢......”由於四周光線暗淡,夜空中的星星顯得分外明亮。年未已眨巴著眼睛,感覺夜色像是傾倒下來,席卷了整個遊戲設施和渺小的兩人。年未已生在長在繁華都市,第一次見到沒有被城市燈光汙染的澄澈夜空,感到星星和魏子虛都仿佛失真了,跟他記憶中很不一樣。這一刻,他不再急著治好魏子虛了。也許十一年前他說會治好魏子虛,隻是為了炫耀自己的能力,但他現在發現,在短期內讓魏子虛健康起來,不管對魏子虛還是對他來說都不現實。他能做的隻是讓魏子虛在他身邊時感到放鬆,直到能完全信任他。要培育健康美麗的花,土壤是最重要的。“你男朋友想讓你改掉的部分,是你最獨特的部分。世上的人太多了,好的品質也太多了,我覺得獨特遠比那些爛大街的‘正直’、‘善良’有意思。你的本質,甚至你那些徒勞的努力,我都覺得很可愛......”年未已默念著這些話,在暖風中沉睡過去。睡著之前,他有些遺憾地想到,這麽好看的星空,真希望魏子虛能抬頭看一看。年未已發現自己正坐在室內,麵前的木桌上擺了一杯混濁的茶。他看到自己身上的大紅嫁衣,從頭冠上垂下來的金色流蘇隨著他轉頭而搖擺。他一抬手,嫁衣袖口露出一截白嫩胳膊,過於纖細的手指好像幹任何重活都會拗斷。年未已狠狠攥了攥拳,皮膚非常敏感,指甲在掌心留下四個紅印子。這感覺真神奇,明明隻是披著別人的皮,卻擁有那人全部的感知與情緒。一個布衣男子走進門來,看見年未已,立刻欣喜地湊上前:“你醒了呀?昨天你剛出來就昏過去了,我好擔心你。”年未已抬頭看他,又是那個漂亮的瘋子。他今天穿得幹幹淨淨的,手上也沒沾血,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可是年未已看著那張臉的時候,突然湧起一陣熟悉而厭惡的感覺。年未已站起來,繞開瘋子走向門口。門外的甕中盛滿了瘋子剛打的水。年未已從水的倒影中看見自己,是一個完全陌生的少女,她在做著跟年未已一樣的表情,令年未已毛骨悚然。瘋子叫著“等一等等一等”追出門來,有些害羞地把一枚白銀小花別在年未已嫁衣上。年未已感覺到他的歡喜,明白瘋子把他當成另一個人喜愛。這很荒謬,他現在完完整整地站在瘋子麵前,瘋子卻希望他成為別的人。更加荒謬的是,等年未已聽到的讚美多了,竟真的為自己本來的樣子不如這張人皮好看而羞愧。後來,他們一起生活了很久,久到年未已開始相信其實這才是現實。他們幹了許多壞事,遭人唾棄。直到某天,年未已問瘋子,如果重新回到那天,他是否還願意救自己出來。“當然。那是發生在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事。”瘋子天真地笑著。年未已知道這笑從來都不是對他綻放。年未已靠近他,雙手纏上他的脖子。他想到一種可能,也許所有人的人皮下都是一隻惡魔,他對瘋子沒來由的迷戀隻是源於這張漂亮的人皮。剝下這張皮,就能完全擁有他。指甲插進皮膚下,溫熱的觸感讓年未已驚醒過來。年未已坐起來,驚訝地發現自己手掌被染紅。鳥籠中,魏子虛麵朝下倒在地上,右手捂著小腹,在他身下是一片血紅,蔓延到年未已手邊。第67章 舊日支配“是你幹的嗎!”年未已找到秦歸璨房間,用力砸她的房間門,邊砸邊怒氣衝衝地說:“你出來,給我解釋是怎麽回事!”年未已的叫嚷很快得到了回應,秦歸璨的聲音從門裏悶悶地傳出來:“別砸了!解釋什麽?我什麽都沒做。.”“沒做?”年未已咬牙切齒地說:“那魏子虛怎麽受傷了?我早上起來,看見他倒在一片血泊裏,呼吸都快沒有了。我隔著籠子沒辦法檢查他的傷勢,叫他也沒反應,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傷成什麽樣。你昨天說要5分才會放了魏子虛,不然就一直關著,我當時以為你隻是想搶積分罷了,沒想到你這麽殘忍,原來不管我有沒有放棄積分你都會殺了魏子虛!”“什麽?魏子虛怎麽了?”秦歸璨似乎很吃驚。“你心裏清楚,我還想問你他怎麽了呢!”年未已說著,又憤怒地砸了幾下門。“喂,你......”秦歸璨的聲音小了下去,或許是被年未已的激動語氣震到,現在正在叫陳路遙過來幫忙。年未已的猜測沒有錯,幾分鍾後,年未已被陳路遙扭著胳膊拉回來。陳路遙控製住年未已之後,顯然也是一頭霧水,他轉頭看向秦歸璨房間,正打算問些什麽,眼角瞥到了年未已被染紅的右手,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那是血嗎?給我看看。”“什麽血?哪裏有血?”秦歸璨緊張地問,始終躲在門後不敢出來。年未已冷哼一聲,把右手藏到身後,用另一隻手指著秦歸璨房門,說道:“這女人昨天夜裏殺了魏子虛,我不知道是不是你指使的,如果不是,你可要小心哪天被你隊友用鳥籠罩起來虐殺掉。她昨天還在遊戲裏裝聖母,現在一想起來我就惡心,怎麽會有這麽卑鄙惡劣的偽君子!如果是你指使的,那很好,我沒辦法了,我確實玩不過你們兩個老東西,一邊道貌岸然地說這遊戲扭曲惡毒,一邊自己玩得比誰都投入,這死亡遊戲裏氣氛這麽到位,真是拜你們所賜!”“你究竟在說什麽瘋話!”陳路遙大早上被年未已一頓臭罵,表現出了濃濃的厭惡情緒,像撥拉小雞仔一樣把年未已懟下樓梯:“魏子虛是死是活,都怪不到我們頭上,本來我們就不是一路的,沒義務保護魏子虛。這遊戲本來就是弱肉強食,你哪兒來的自信你們兩個都很安全?魏子虛是你隊友,你保護不好他,現在出一點兒事就隻會跑來我這撒潑嗎?”年未已跟陳路遙互相推搡,他聽了這話,仿佛聽了什麽笑話,挖苦地笑著說:“我保護他?我能怎麽保護他,他被困在那麽明顯的地方,既躲不開又不能給自己包紮,活生生給人宰割的靶子,你們兩個就是這目的吧,不髒自己的手把人折磨死。我到現在第一次讚同小呆的做法,像你們這種渣滓就應該在死亡遊戲裏被殘忍處死,還給好人一個清淨!”“你聽聽你自己說的話有一點邏輯性嗎,簡直驢唇不對馬嘴!”陳路遙慍怒,聲音提高了很多:“魏子虛都被關了一天了,你昨天就應該預料到你們的處境,直接放棄‘積分搶奪’,那魏子虛現在什麽事兒也沒有。.是你磨磨唧唧拖到現在,然後賴到我們頭上,我看想害死他的人是你才對!”秦歸璨房門的門把手轉了一下,敞開一條門縫。秦歸璨等到年未已離門遠了,才敢偷偷開門觀察情況。她看向年未已,正好年未已抬頭掃到她,眼神交匯處傳遞過來滿滿的敵意,年未已繼續破罐子破摔地嚷道:“什麽?現在有人死了,你還在跟我講究邏輯性?你還惦記著‘積分搶奪’那5分啊,原來真的有人為了積分去殺人,我算長見識了。行,行啊,既然到現在你們都堅持交了積分才放人,我給你們,我不要這5分了好吧,因為我實在忍受不了出人命的時候還計較輸贏!”年未已說著,抬起右手,秦歸璨看到他右手上那片血紅,害怕地捂住了嘴。而這回年未已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選擇放棄“積分搶奪”,把積分拱手送人。然後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氣,轉身向大門口快步走去。年未已走出大廈門口就開始小跑,等他跑到迷宮入口,他躲在樹牆後麵往後望了一眼,果然看見陳路遙和秦歸璨神色匆匆走出門來,趕往魏子虛的方向。“上鉤了。”年未已不再逗留,徑直跑向陷阱處。黑色圍欄還是停在昨天的位置,年未已鑽進去,自己蹲在地上掰動閘門,連人帶圍欄一起墜入地下。升降裝置不像電梯那麽平穩,年未已猛然落地頭暈眼花,但他趕緊給自己一個耳光讓自己清醒過來,畢竟現在稍有閃失被撕成碎片的人可就是他了。年未已走出陷阱圍欄,他身在兔子洞的錐形大廳,陰暗的四周寒氣頓生。年未已昨天來過這裏,自然記得大廳隻有兩條路,進來一條出去一條。年未已屏息凝神,能聽見從進來那條路遠處傳來響聲,那是的跑動聲和令人膽寒的嚎叫聲。年未已確定了方向,開始用全身力量頂圍欄,打算用陷阱堵上進大廳的門口。但是圍欄遠比他想象中沉重,他才推到一半,已經能看見在路的盡頭出現三匹畸形狼,正在爭先恐後地向著他這塊精瘦肉衝過來。年未已使出渾身力氣,甚至忘了怎麽呼吸,眼看著三張血盆大口幾乎貼到自己臉上來,終於在最後關頭堵上了門口。“晉侯,關門!”鐵圍欄在晉侯的控製下封死,年未已喘了幾口氣,走到寫著“eat me!”的曲奇餅幹盒子前,美美地享用起餅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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