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蘇小鼎,我一點都不著急。你也別急,咱們有的是時間慢慢磨。”


    蘇小鼎的心抖了一下,看也沒看他,轉身走開。


    方駿眼睜睜看著蘇小鼎的背影,看著她推開萬和的玻璃店門,再看著店門關,她整個人消失。他摸了摸唇,想起楚朝陽的樣子便有些賭心。


    趁著意氣,打車去找沈川。


    沈川約人喝酒的局被火災攪和了,一個人在家裏看電影。聽說方駿要來,便讓他帶烤串和啤酒上樓。


    方駿買了烤串和啤酒,拎著上樓。


    沈川開門,見他那樣就刺了一句,“喲,一臉晦氣的樣子,沒搞定妹子?”


    方駿推開他,走進去,將烤串和啤酒全堆茶幾上。投屏上正在放《無間道》,梁朝偉的槍恰好對著劉德華的頭。沈川的審美就是那麽單一,喜歡的片子能重複看百十回也不膩。


    方駿將身體丟黑色的皮沙發上,整個人靠著扶手,一聲不吭。


    沈川沒客氣的,直接開了一罐酒,拿起牛肉串開吃。他模糊道,“說吧,我現在可以當你垃圾桶。”


    方駿盯著劉德華看了一會兒,道,“蘇家菜火災,把人全逮進去了,誰來處理的呢?”


    “還能誰?兩邊的包工頭,再加上蘇家菜一個什麽副總出麵。受傷的幾個送醫院去了,都是皮外傷,出醫藥費就好。暫時協商的是蘇家菜代付醫藥費,然後各自的責任後期自行解決。”


    “你們人民警察就是這樣辦案的?”他道,“容許小圈子內部執法?”


    沈川咽了肉,“你有火我懂,可你別發我身上啊。警察多了去,管的都是一樣事嘛?老子好歹是管大案的,這樣破事不歸我管——”


    “你就不覺得奇怪?新店燒了一整層樓,老板居然不出麵?”方駿轉眼看著他,“蘇家菜什麽體量的公司?一個外聘的副總就能做了幾百萬的主?”


    “誰知道呢?反正又不是我管的事。”他無所謂道,“我就是個小警察,混固定工資的。”


    “你去問問怎麽回事。”方駿說。


    沈川又拿了一根肉串,沒應聲。


    “打架的原因,起火的原因,是不是縱火,怎麽又是三方了。”


    沈川吃完一根,看他一眼,“你追那妹子姓蘇的哈?我記得她當年是個大廚的女兒,對吧?蘇家菜,跟她啥關係?”


    “能別那麽多廢話嗎?”


    沈川見他確實煩躁,不逗了,趕緊著再吃完一根,摸出電話來。


    幾個號碼撥出去,一頓稱兄道弟,差不多辦成了。


    “蘇家菜在咱們平城現營業的,有六個店;即將營業的,有三個店;正在裝修籌備中的,有兩個店。這次出事的是正在裝修中的一個店,裝飾承包方老板姓秦,秦海,但具體執行的是他下麵一個項目經理;安裝設備承包方姓鄧,鄧誌遠;這是打架的雙方。另外被卷入的是蘇家菜的工程部,經理李成誌,是蘇家菜老板楚朝陽老婆的舅舅。”


    “原因挺簡單的,新店裝修得差不多了,但是拖欠了幾個施工單位的工程款,加起來可能有四百來萬吧。秦海那邊的人催收了兩三個月,沒給;但是新店的開業計劃就在下個月,所以通知了機電那邊調試設備。機電的人去現場了,裝修看工地的說沒自家老板發話不能讓別人進去,絕對不準用電。吵起來了。幹了好幾回仗,約了李成誌現場協調。今兒本來是要現場協調的,裝修單位讓機電的簽字,一旦調試過程中發生任何事故損失,承擔全部責任。機電的不簽,工人強行開電閘,兩邊鬧起來,又不知是哪兒短路了還是設備出問題了,起火。”


    “本來就在打架,沒顧得上滅火,等發現不對的時候小半層都光了。一邊兒自己滅,一邊讓人報警。可李成誌不讓報,說報了耽誤開業,三方混戰起來,結果火越燒越大,就成現在的樣子了。”


    沈川看著方駿道,“這種事,老板想管也管不了吧?”


    方駿後腦勺擱在沙發背上,“但也不至於關機不接電話,優哉遊哉地忙別人的婚事啊。再說了,這種事情不處置快點兒,耽誤開業損失的就不是一點點錢了。”


    “開業?”沈川笑一下,“現在各個單位還要找他公司說聊齋呢。消防的,轄區派出所的,這關難過——”


    三層樓的店麵,營業麵積三千來平方米,投進去僅裝修的錢就約莫近八百萬。連帶其它投入成本,店鋪租金等等,也夠楚朝陽喝一壺的了。


    “所以了,他咋就那麽好的閑心了?”


    “人有錢唄。”沈川無所謂道,“他家生意好,現金流充裕。”


    “那也不至於拖欠錢款吧?”方駿揉了揉太陽穴,摸出手機找到秦海的號,想了許久沒撥出去。


    沈川見他為難成那樣,道,“咋啦?”


    “我懷疑,他想耍手段離婚。”方駿終於道。


    “不是吧?那蘇家菜的招牌多好用——”沈川頓住了,若有所思道,“蘇家菜一直是楚朝陽負責經營,他絕不會放棄自己這些年的成果。”


    方駿起身,拿了一罐啤酒拉開,將拉扣丟茶幾上。他淺淺的喝了一口,道,“所以,招牌他不會放棄,店鋪怎麽分肯定看跟蘇家談得怎麽樣。中間如何耍手段,做欠款,抽走資金——”


    “那他真是太方便了。”沈川也道,“我不太了解蘇家具體情況,但整個蘇家菜除了他比較出挑,好像就沒別人了。”


    方駿點點頭,噴出一口酒氣,“他呀,大概已經開始對他老婆動手了。”


    接下來,應該就是把蘇小鼎拽那一池渾水裏了。


    “川哥,你說咱們把那牌子弄過來,怎麽樣?”


    蘇小鼎又忙到半夜,她站起來的時候小腿已經有點發脹了。強行走了幾步,揉揉膝蓋,活動活動身體,去樓上找東西吃。


    蘇建忠發短信來問,上次讓再做的牛肉幹什麽時候要?他要去市場上定牛肉——


    她趕緊給回了一條,說什麽時候都可以,不著急。


    蘇建忠馬上回了,說那明天就去訂好了,反正他最近也沒事。轉過話頭,他問她怎麽還沒睡覺?


    蘇小鼎便顯擺了一下,說自己接了個超大的單,最近都在忙。等賺錢了,帶他出去旅遊。


    蘇建忠對旅遊一點興趣都沒有,無非就是趕著行程拍照,吃,睡。還不如在家裏自在。


    掛了電話,她翻出一桶泡麵來。


    等水開的過程,楚朝陽發了短信來。


    不同以往的簡短,這次是一大篇。


    “小鼎,我知道你非常不想和我說話,我也盡量讓自己不要打擾你。可今天我實在撐不下去,情緒崩潰了好幾次。努力這麽多年,我一直想靠自己得到想要的東西,為此我失去了師傅和你,也失去了人品和人性。我以為靠堅持,總能挽回,但開頭錯了,不管怎麽用力隻會錯得更厲害。”


    “籌備的新店,今天被燒毀了一個。預計損失可能會超六百萬很多,耗費的時間成本部可估量。錢其實是小事,沒了可以再掙,但心很累。小蘸舅舅,小蘸爸爸,家庭內部矛盾重重。我一直息事寧人,用錢解決,但發現越到後麵人養得胃口越大。分了兩個店給他們管,年年貼錢就不說了,現在還把手——”


    “算了。我喝了點酒,胡言亂語了。”


    “你現在也自己做生意,應該知道其中的苦。我一直想幫你,不想你體驗我走過的那些荊棘路。”


    蘇小鼎一條條翻過去,居然全看完了。看來,蘇小蘸終究還是找到他了。


    水開,水壺發出刺耳的噓哨。


    方駿在逼她,逼得她對他好不容易升起來的幾分喜歡煙消雲散。


    楚朝陽同樣,隻不過手段稍微柔和一點兒罷了。


    她看著空氣裏翻騰的白煙,兩個都是賤人。


    既然他們這麽喜歡強迫別人,那就直接幹上,狗咬狗好了。


    蘇小鼎點開回複框,終於給楚朝陽回了一條。


    “朝陽哥,我現在有點難受。”


    蘇小鼎和王娜再見麵,難免談論起蘇家菜的那場火災來。


    王娜很可惜道,“這下楚朝陽肯定沒時間來當大廚了,那事讓他頭痛得要死。”


    “怎麽說?”蘇小鼎叮囑吳悠,每天早晚檢查材料堆放,滅火器裏麵泡沫的晚輩,也再三交待工人。秋天幹燥,現場許多易燃之物,一點就著。


    “人家消防要他們停業整頓檢查的吧?裝修公司要他付欠款和醫藥費的吧?設備廠家那邊也跑不掉啊。店鋪老板,租金水電,還有其它。”王娜睜大眼睛,“江浩說他現在錢正是緊張的時候——”


    缺錢啊,誰不缺呢?


    王娜有點幸災樂禍,“我說給你高興高興,你怎麽一點反應也沒有?”


    蘇小鼎扯了扯嘴角,能有什麽反應?


    “我告訴你,江浩說蘇家一群草包。不好意思,我不是說你,是他老婆那一家。每次要開新店,那些人就跑出來反對,說要投入的錢全打水漂了怎麽辦?反正幾個老店生意好,也不是不能維持。去外地開發市場也是,個個會上舉手拒絕,私下找楚朝陽要職位,去了就放開手腳各種撈錢。又是親戚,出事了就往他老婆和丈人後麵一站,完事。”王娜捂嘴,“早晚得虧死。”


    “江浩連這個也跟你講?”她問。


    王娜嬌羞,“人家不是說了嗎?他現在對我挺好的。”


    “那你沒覺得這是個警示?告訴你以後別學楚朝陽老婆辦蠢事——”


    王娜皺鼻子,“我媽才不是那樣人,我爸就釣魚那點兒小愛好。”


    “哦,那他純粹就是在點你了。”


    王娜拍她一下,“你怎麽總不想好的?”


    蘇小鼎下巴支支外麵,“討厭的人又來了,我怎麽想好的?”


    王娜跟著看出去,卻是門崗拎了一個盒子來。她歡呼一聲跑出去,“又有好吃的了。”


    上次吵鬧,方駿丟下一句我喜歡你就跑。後每天中午請快遞送明仁的招牌小點心過來,上麵還附了信。


    “新組建廚房團隊,正在調整菜單。金舌頭,幫忙試菜。”


    方駿的字真不醜,但金舌頭他又怎麽知道的?趙小六,真是個叛徒啊,什麽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


    特別讓蘇小鼎窩心的是,裏麵有一係列的點心,居然是用酒釀做的配料。每次送的時候,下麵的幹冰煙霧繚繞,果凍狀的一小口,帶著淡淡的酒香氣。無論是視覺效果還是感官效果,好到爆炸。


    講老實話,蘇小鼎喜歡得要死。


    方駿這王八蛋,真的,除了人品之外全都沒話說。


    “如何?”


    每次吃得差不多,方駿就發個短信來問。


    蘇小鼎頗回味,看在他出力又出錢的份上,勉強回答,“還行吧。”


    “還行?”方駿可不是好打發的,“我不信金舌頭隻有這樣的評價。”


    她想了想,邊組織語言進行一番點評。全是表揚,一點批評也沒有,看起來實在敷衍。


    這種敷衍,方駿感受到了。


    自從那天鬧開後,蘇小鼎便用這種態度應付。他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長篇贅述,勾了下手指。這姑娘,又在想辦法弄他了。一如上次想辦法退保證金,先討好他,順著他,然後給點兒甜頭;等他鬆開手,她也達到了目的,轉身就把人拉黑。


    同樣的錯不能犯第二次,方駿再三告誡自己之後,去王娜那兒要了她們的合同。主要看付款條件,最後一筆款是合同金額的百分之二十,大幾十萬,約定在婚禮完成的第二天支付。


    也就是說,他的時間節點在王娜婚禮當日最重要。因為隻要過了那天,蘇小鼎拿到全款,必然拍拍屁股又走人了。


    方駿把自己的工作排了排,剩下的三個周裏,他最多隻能按正常周末休息。


    他決定行使一把副總的特權,將改造工程往後麵延了一個月。空出來的時間,專門處理這事。


    “為什麽?”向垣來電話關切了。


    “因為秦海公司出事了啊,一個工地火災,還有工人受傷。現在跑理賠和醫院,沒空理咱們這邊。”方駿說得很理所當然。


    向垣無法,隻好道,“少來。沈川都跟我說了,你就是被那姑娘迷了心竅。你tm手上能有多少錢?居然想打蘇家菜的主意?”


    方駿笑了,“川哥給你說了啊?那你幫還是不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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