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結束正好是周日回單位,媽媽也不上課,在村裏找了丁姨做介紹人,他們一起跟夏薇來到了湫湖衛生院。在夏薇的宿舍,媽媽對夏薇說:“快把小陸叫來,讓我們看看。”


    夏薇眼看著媽媽是鐵了心要見小陸,隻得答應著:“好吧。”夏薇知道,媽媽雖然是名鄉村教師,但她的思想依然是傳統而封建,媽媽覺得父母為子女包辦婚姻是天經地義的事情。聽外婆說,媽媽的婚姻也是外公外婆給包辦的。爸爸是名外地分配來的醫生,在給外公看病時,被外公外婆看上,然後就做了夏家的上門女婿。媽媽從骨子裏還是接受了封建傳統的思想。


    不一會,夏薇便領著小陸來到宿舍。


    媽媽和介紹人都驚訝地看著夏薇身後的男人,隻見一個身高一米六左右消瘦的男人跟在夏薇的後麵,兩條腿細細的,穿著一條人造棉的藍色褲子,就像兩根木棍支撐著單薄的身體,夏薇趕忙介紹起來:“這就是小陸。”然後又對著小陸說:“這是我媽,這是丁姨。”


    大家相互寒暄過後,小陸堅持要請夏薇他們去家裏吃飯,媽媽看了小陸,雖然覺得外表確實有點不如想象中滿意,但想到他有個正式工作,心裏已經默認了這個女婿,於是就答應去小陸的家裏看看。


    小陸家就住在湫湖衛生院附近的村子裏,村子很大,是個古村落,村裏有菜場、飯店、信用社,小陸家就在村子的中心位置,是個有著前後院子的農家小院。院子收拾得很幹淨,有青磚鋪就的地麵,與院子有著一牆之隔的是鄰居家的後院,圍著院牆擺放著些花草盆景,院子裏還有一顆大大的芭蕉樹。小陸的爸爸是工廠裏的退休會計,閑來無事的時候,喜歡種些花木盆景,客廳的香案上擺放著一盆盛開的大紅月季,地上的花架上擺放著一盆雪鬆盆景和開著白色小花的吊籃,過道裏也擺放著盆栽。夏薇和媽媽以及丁姨都看得目瞪口呆,他們還沒有見過誰的家裏有這麽多的花卉。


    小陸的家人更是熱情款待著客人,大嫂忙前忙後,爸媽以及哥哥姐姐都陪著夏薇他們說話。見到這樣的情景,媽媽就更堅定了同意這門婚事的決心。但是,媽媽還是讓介紹人給小陸的父母回了這樣的話:“對小陸的工作和家庭條件還算滿意,隻是個子矮了點。”媽媽對夏薇說:“就答應了這門親事吧,這一家人多好啊,熱情、和睦、善良,聽媽得話沒錯。”夏薇不說一句話,隻顧想著自己的心事。


    小陸自從夏薇的媽媽來見過麵,心裏一直沒底,但他還是那麽對夏薇好,夏薇為了讓她死心,就對小陸說:“我心裏有人你是知道的,現在,我媽也堅決反對我跟你來往。”


    “真的嗎?我會讓你媽滿意的。”小陸自信地說。


    “你就別費心了吧,我們不合適的。”夏薇想說服他退卻。


    “你就等著看吧。”小陸很自信地走了。


    大約過了有一周左右,小陸對夏薇說:“我給你爸媽寫了一封信,讓他們不要幹涉你的婚姻,我告訴他們現在是戀愛自由,不要再幹涉了,不然就會發生梁山伯與祝英台式的悲劇。”“你太過分了吧,怎麽給我爸媽寫信也不跟我說?你想把他們急死啊。再說,能發生那樣的事嗎?”夏薇有點生氣地說。


    小陸做了個怪臉跑開了。


    令夏薇沒想到的是,眼前這個自己原本不喜歡的男人,後來竟成了自己的老公。小陸朝夏薇做了個鬼臉,生活卻給夏薇做了一個大大的鬼臉……


    果然不出所料,夏薇和小陸都收到了爸媽寫的回信,信中告知他們,爸媽同意你們的婚事,不要因此想不開等等,夏薇責怪地看著小陸:“你稱心了?”


    小陸得意地看著夏薇。


    在雙方家長的催促下,定於元旦結婚。定下結婚日子的時候,夏薇哭了,她心裏備受煎熬,想著和王濤的山盟海誓,如今卻要和一個自己不愛的人過一輩子,但想到自己有那個什麽家族病史,她又退卻了,不能害了王濤……


    可是,也不能瞞著小陸,必須得讓他知道,她就對小陸說:“我有家族遺傳病史,可能會傳給後代的。”


    小陸安慰道:“不會有事的,你不是好好的嗎?無論怎樣,我都願意和你在一起。”


    在籌辦婚事的時候,夏薇被一些小事鬧騰得很不愉快。夏薇覺得結婚什麽都可以沒有,書櫥和書桌一定要有,她就把想要個書櫥的想法跟介紹人說了,可是,小陸的家人也讓介紹人帶話來說:“她是個什麽高級知識分子,還要什麽書櫥?可笑吧,認識了幾個字啊,人家當校長的堂哥結婚都沒要書櫥,放在那做擺設啊,就這個不可以,告訴她,這個不實用。”


    當夏薇得知這樣的回話時,心裏好一陣難受。想想自己克服了多少心理壓力才決定跟小陸結婚,可小陸的家人怎麽可以這樣說自己。想當初,自己也是學校裏的班幹部,學習成績也是名列前茅,要不是自己高考時分心,沒有好好複習考試,如今也該是個大學生了。再說,自己的大學夢一直都有,她想,有機會,自己一定要再次參加高考。難道結婚後就不可以看書了嗎?夏薇想通過小陸再次提起書櫥的事,可小陸也不想要書櫥,感覺是多餘的一件物品。見小陸這樣的態度,夏薇也不想多說一句話。


    1983年的元月2日,夏薇和小陸的婚禮如期舉行。由於夏薇的娘家與小陸家相距有六十多公裏的路程。這天,天氣陰沉沉的,由於前些天下了雨,地麵有些潮濕。小陸家的結親人員隨著一輛大卡車來到了夏薇居住的村口,村裏是泥土路,卡車沒法開進村子,就在村口停了下來,結親的一行人隨著夏薇家的管事人給引進了夏薇的家裏。


    家裏,裏裏外外都是看熱鬧的人群,媒婆用胸前的圍兜裝著些糖果和花生,在人群裏散發喜糖和喜果,家裏的所有人都在招待著客人。


    夏薇早早地就被媒婆安排坐進了被窩裏,向來看熱鬧的姑娘們散發著花手帕。媒婆在一旁一個勁地催促著:“薇兒,等會鞭炮響起的時候,你一定要哭,不哭家裏是不會興旺的,記住了哦。”


    新娘子是不可以吃飯的,也不可以在家隨意走動。據說,這是老祖宗傳下的規矩,在地上走動腳上粘了土會把娘家的財運給帶走,所以不準新娘子下地粘上娘家的土。夏薇吃了兩個荷包蛋,也不感覺餓。隻聽外間的堂前,親友們舉杯喝酒的喧囂聲,以及婦女兒童們的嬉笑聲,不絕於耳,夏薇心裏七上八下,怎麽也開心不起來,想著從此便和王濤不相往來,心裏一陣酸楚,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媒婆在一旁興奮地喊道:“新娘子哭了,快來看啊!”


    聽見媒婆這麽一聲吆喝,人群立刻湧動起來,爭著來看新娘子。


    在一陣鞭炮聲中,夏薇被弟弟抱起,媽媽把夏薇擦眼淚的洗臉水潑在門外的地上,嘴裏叨叨著:“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再也會不了頭咯。”然後回到家趴在桌上大聲哭了起來。


    夏薇被弟弟抱著上了村頭的卡車駕駛室裏。駕駛室還真有點大,裏麵有兩排座椅,前麵可以和駕駛員並排坐一個人,後排可以坐三人,夏薇就坐在後排的中間,左邊是妹妹明月,右邊是小陸家派來接新娘的姑娘。前排坐著的是新郎官小陸,其餘接送親的男人們都和著嫁妝一起坐在卡車的車廂裏。


    夏薇穿了一件綠色的駝絨棉襖,外套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她明明知道結婚要穿喜慶的紅色衣服。可是,自己怎麽也開心不了,就執意買了這兩件衣服,就是不買紅色的衣服。


    新婚之夜,鬧新房的人們絡繹不絕,隻聽有人喊著:“新娘子,快叫我一聲大嘟嘟。”


    夏薇看著這個男人不解地問道:“大嘟嘟是什麽意思啊?”


    一旁有人叫道:“嘻嘻嘻,你不知道吧,就是大哥的意思。”


    “哦,大哥好!”夏薇也跟著叫了起來。


    “不行不行,必須得叫嘟嘟,不然就重新再來。”鬧新房的男人不依不饒。


    夏薇隻得接著喊道:“嘟嘟好!請吃糖。”然後又拿上一根煙遞上:“嘟嘟請抽煙。”


    旁邊又有人在喊:“新娘子快叫我阿布。”


    夏薇又疑惑了:“阿布是什麽意思啊?”


    “也是哥哥的意思,叫你怎麽喊就怎麽喊唄。”“聽不懂這裏的話可不行的。”“是啊,必須的。”人群中開始七嘴八舌議論開來。


    “哦,阿布好!請吃糖。”


    “應該是請吃我跟阿陸的喜糖。”有人開始糾正夏薇的話。


    “來來來,新娘子還沒有叫我呢,快叫我娃娃。”


    夏薇更懵了:“你這麽大年紀怎麽能喊你娃娃呢?”


    一旁又有人在解釋:“嘻嘻嘻,你又不明白了吧,娃娃就是叔叔。”


    夏薇也被逗樂了:“娃娃好!請吃喜糖。”


    “嗯,以後一定要記著哦。”


    “好的,知道了。”不知怎麽,夏薇感覺一陣難受,眼淚在眼圈裏打轉。這時,人群中有人在喊:“新娘子笑一個,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要多笑笑哦。”


    夏薇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裝出一副開心的樣子。


    堂前的鬧鍾十點剛剛敲響,鬧新房的人都自覺地離去。送走客人,夏薇心裏空落落的,她不知道接下來該怎樣麵對自己的新婚丈夫。隻聽外麵的鞭炮聲想起,兩個送房的一男一女走進新房,端了一碗紅棗雞蛋湯,讓新娘新郎各自吃了一口,然後開始在新房裏轉悠著唱起送房歌:妹妹你床頭做吆喝,哥哥來將你抱啊,對一個,親一個,明年再生個胖小崽……


    送完房,新房裏隻剩下夏薇和小陸,夏薇就去外間洗漱,待她洗漱完畢,新房裏的小陸已經先她躺進被窩,正打著鼾聲,身上散發出濃濃的酒精味。床前的凳子上放著小陸脫下的衣褲,看著斷了半截褲腿的衛生褲,夏薇心裏不覺一驚:這是怎樣一個不修邊幅的人啊,連褲腿少了半截都不買一條新的,畢竟是新婚之夜啊!就算不為結婚,冬天了,難道他不冷嗎?她甚至不敢想象跟這樣一個男人該怎樣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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