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微把挎包掛到掛衣鉤上,“好的,辛苦了閆秘書。”


    “不客氣,那不打擾了言小姐。”


    言微下意識叫住她:“閆秘書……”


    “在的,言小姐。”


    “秦總在忙嗎?”


    閆秘書保有一慣的職業素養,“秦總上午開完會,出去處理一些私人的事情,估計下午才會回到公司,有什麽需要我幫你轉達的嗎?”


    “不用了,謝謝。”


    掛了電話,她看了一眼微信,他回複了。


    【好。】


    這一個字堪比秋冬凜冽的風,把言微從頭到腳吹涼了個透。


    前後一對比,閆秘書倒比他有溫度多了,畢竟是拿錢辦事,心裏如何想暫且不說,麵上總是過得去的。


    毋庸置疑,兩人在一起的時候,秦懷鶴是寵著她的,言微一直以為就算他沒有像她愛他那般深,至少也是喜歡她的,但此刻,有那麽短暫的一瞬,言微心底冒出一個悲涼的念頭,秦懷鶴對她,或許隻是身體上的迷戀,她走了,他無所謂,她回來了,他也能照單全收。


    身體的癮容易戒,但精神的癮卻難。


    就像她於秦懷鶴,就像秦懷鶴於她。


    第6章 寶貝


    一大早的,恒億人事部來了電話,讓言微過去領離職證明。


    她離職的時候,吳青園沒批,公司新接了兩個項目,正是需要人的時候,言微聰明能幹,找個助理不難,找個她這樣好用的卻不容易。他讓她休息一段時間再回公司。


    言微這一走就是兩個多月,並沒有一點回頭的意思,項目需要用人,公司新招了兩個策劃助理,吳青園也斷了讓她回來的念頭。


    體檢之後,言微直奔老東家,恰巧碰上了剛開完會的吳青園,便同他進辦公室聊了聊。


    吳青園看著她笑,“精神麵貌不錯,找到新工作了?”


    言微也笑,“暫時沒有。”


    吳青園客氣了幾句,讓她有需要的時候可以找他,以她的經驗,可以找一個比恒億更好的公司做策劃主管,再慢慢往上走。


    “營銷總百分之六十都是策劃出身,進開發商,十年做到區域營銷總,你沒有問題。”


    言微:“謝謝經理。”


    她隻說謝謝,仿佛少了一句,比如:我會努力的。


    吳青園看她數秒,“言微,自我價值的實現比什麽都重要,女人也是一樣,昨天亨川藍經理還問起你,聽說你辭職,還挺惋惜的。”


    他點到即止,言微自然聽得出來。


    她走之前,公司裏就傳,有人看見她和秦懷鶴上酒店了。很快,在恒億,言微變成了一個不折手段,一心攀高枝的女人。


    亨川藍經理一直對接恒億,他不知道她辭職,間接說明,秦懷鶴和她或許已經沒有聯係。


    換言之,她極有可能被人白睡了。


    言微斂著眸子,點頭,“我知道。”


    那一句“我會努力的”終究沒有從她嘴裏說出來。


    言微道了別,乘電梯到樓下,無意識點進朋友圈,最頂上是吳青園新鮮的更新:


    【太陽底下無新事。】


    配圖是一張隨手拍的秋日晴空。


    言微自動解讀,這是讓她多看看前車之鑒,攀附權勢的拜金女最後都落了什麽下場。


    吳青園和秦懷鶴差不多大,以言微一年的接觸來看,算是一個比較正派的男人。她不傻,知道吳青園對她有好感,這樣的好感從她青春期起,並不少見。若不是存著接觸到秦懷鶴的心思,她早就離開恒億了。


    她本以為自己並不需要這樣的箴言,秦懷鶴於她,並不單單是權勢高地。但此刻,站在秋日暖陽下,她有些恍惚,自古不聽規諫告誡者多數摔趴下了,她憑什麽以為自己是例外的那個?


    一連三天,秦懷鶴沒有聯係她,她也沒有主動聯係他。


    第三天,她接到了丁澄的電話,說秦總有禮物送給她,很快,禮物就送到了。


    一大禮盒白邊粉心的薔薇永生花,裏麵夾著一張素色賀卡,素雅薔薇旁印著四個字:年年有魚。


    言微默默把盒子蓋上。


    別的不好說,“年年有魚”倒像是他的意思。


    以前他讓丁澄給她挑禮物,丁澄往貴重裏挑,言微沒收,她說她跟爸爸住,不好拿這些東西回家。


    那之後,秦懷鶴也不再花這心思了。


    她親手做的賀卡,他叫助理回贈一張定製卡,連字都不願意寫就罷了,她寫“歲歲平安”,他還非得還她一個“年年有魚”。


    想來這花也是丁澄做的主,畢竟單送一張賀卡太難看。


    打工人要花心思,秦懷鶴不用。


    言微一手抱著禮盒,一手提一袋紅提走進家門,護工大姐的眼神有些閃躲,“言微,你姑姑過來了。”


    臥室裏的說話聲驟消。


    言微心下一沉,她和秦懷鶴在一起的時候頻繁夜不歸宿,後來大了肚子,又回家裏蹲,爸爸和姑姑自然會以為,她跟了什麽不三不四的男人。


    她才把東西放下,言綿肅著一張臉從言成明的臥室出來,把她拉進房間,關起門來就打開她的粗呢外套衣襟。


    這一看真真切切是沒錯了。


    言綿眼圈霎時就紅了,哽著聲兒,“你這……你對得起誰!”


    饒是言微做過多久的心理建設,也經不住姑姑這一問,胸腔仿若翻滾著洶湧潮水,就算咬著牙,唇邊依舊抖動個不停。


    言綿氣得想要打她,又下不去手,到底沒忍住,在她肩上拍打了一下。


    “多大了!”


    “……六個多月。”


    “那個男的不認賬?”


    言微咬著唇,眼裏兩包水決堤而下。


    這一下,言綿又氣又急,“你是不是……你是不是破壞別人家庭去了?”


    言微用手背快速抹淚,“沒有,我沒有……”


    “那他為什麽不認賬?”


    言微顫著濕漉漉的眼睫毛,“他認賬的。”


    雖然他從來沒有當她的麵過問過這個孩子,但到底還是認賬的,隻是讓秘書來處理,言微曾經試圖類比娛樂圈,一位身份尊貴的影帝,也需要有經紀人來處理一些他不願意出麵的事情,這中間有什麽難看的扯皮,都與他無關。


    秦懷鶴自然是比影帝尊貴的,影帝也不會讓經紀人處理自己的孩子。


    可說一千道一萬,他並沒有什麽錯,錯的都是她,他也才知道沒多久,如何能讓他馬上歡歡喜喜把她和孩子娶回家去。


    言綿:“認賬你就把他叫出來,商量一下這個事兒怎麽解決。”


    言微低垂著腦袋不說話。


    “叫不動?”


    她吸了吸鼻子,“叫得動,但是他工作很忙,姑,過幾天……”


    言綿聲量驟然大了,“他是什麽人,每天日理萬機?你肚子都那麽大了,等生下來了再商量是麽!”


    屋子陷進死寂,連護工大姐清洗接尿器的聲音都消失了。


    言綿無聲歎氣,“盡早吧,你差在哪兒了,他有什麽好挑剔的。”


    “嗯。”


    言微心若刀割。


    她隻有這一個姑姑,嫁到了深城,兒子回到灣城讀大學,畢業後在灣城定居,言綿沒退休,也沒有回灣城陪兒子的打算。自從爸媽出事後,姑姑心疼她,三不五時就跑上灣城來探望。


    是她讓所有人失望了。


    言綿追問之下,言微隻說秦懷鶴家境殷實,自己創業,單身。言綿這才鬆了一大口氣,又跑過去言成明那邊,關起門來說了小半個小時。


    這一天,言微沒有去看過言成明一眼,她不敢,也沒有臉。


    護工大姐臨走,敲門和她說了一聲,言綿今天做了飯,言成明的飯菜放在床頭的保溫盒裏,他自己能吃,讓她也趕緊吃飯。


    言微應下,等聽到關門聲才走出房門,她可以不吃,肚子裏的孩子不能不吃。


    吃過這一頓飯,她倚著床頭板,又枯坐了幾個小時,直到手機響了。


    她對著手機,眼底發燙。


    【在哪裏?】


    言微咬著牙,把眼裏的水霧憋了回來。


    【在家。】


    【我讓司機去接你。】


    就算幾日沒聯係,他的微信還是這樣,冰涼且霸道。


    言微又發了一會兒呆,才輕手輕腳進衛生間,洗了一把臉,往鏡子裏看自己的臉。


    除了上眼皮有些腫脹,臉好像也胖了一些,但無疑還是好看的,衝過水的眉眼幹淨透亮,發紅的眼圈更映得眼尾那顆淚痣楚楚動人。


    她還是早上出門那一身,做了簡單的護膚,綁了個低馬尾,沒有化妝,也沒有塗口紅,素著一張臉出了門。


    老舊小區側門的小巷子裏,純白色賓利很是紮眼,車窗降了一半,車輪下碾著一地的落葉。


    她和司機老譚還算熟悉。


    “譚叔,秦總在哪兒?”


    “這會兒估計回到漸青湖了,哎喲,今天忙了一天,晚上跑了三個地兒。”


    過了一會兒,她又忍不住問:“他喝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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