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門枋旁的鄧彬彬急了,她看見女兒和秦雲長走了,而且是手拉著手走了,以前把他們喊叫“王叔叔”、“阿姨”的“秦總”,像一對恩愛夫妻那樣,拉著女兒的手,理直氣壯的走向院門,她清楚,這一次離開後,女兒可能永遠不會再跨入這道門檻,女兒與女婿徐誌深的婚姻,真正走到了盡頭。


    她順手關了門,衝向了已經走到天井中央的王筱薇和秦雲長。


    秦雲長加快了腳步。


    王筱薇跟著秦雲長的速度,走得更快。


    “砰”的一聲傳來,似乎一件有彈性的東西,與青石板發生了碰撞。


    王筱薇回頭一看,是她母親鄧彬彬跌倒了,可能是走的太快,在下最後一級石梯時,跌倒了,有花白頭發的左前額,跌開一個口子,流出了鮮紅的液體。


    王筱薇看清楚了,哭喊著,折身撲向了她的母親。


    秦雲長知道,老年人突然跌倒,事情有些嚴重,也小跑回來。


    王正明出來了,看著天井裏的兩女一男,並不言語。


    秦雲長抱起他的阿姨,吃力的一步步走向東廂房。


    鄧彬彬不停的擺手。


    王正明來到東廂房門檻前,他記起了剛才在裏麵發生的事,他不能原諒女兒,恨她太新潮,太出格,在娘家明目張膽的表達婚外情,他退了出去。


    王筱薇知道家裏有急救藥箱,迅速翻出了雲南白藥、酒精、棉簽等物。


    清洗消毒,擦了酒精,紅色的血液加速流淌,王筱薇的白色枕頭,染紅了一大片。


    所幸傷口不大,隻有一兩厘米長,秦雲長見多識廣,立即敷了雲南白藥,幾秒種後血流慢慢沒有了。


    鄧彬彬頭腦清醒,閉著眼,口中重複著那句老話:“筱薇,你不能走。”


    好一陣,秦雲長問:“阿姨,你頭痛嗎?頭暈嗎,要不要立即送你到醫院?”


    鄧彬彬說:“媽不會死,沒有大事,隻是傷口擦了酒精有點痛,頭不昏眼不花!”


    不知道鄧彬彬考慮身份沒有,她現在,怎麽能夠給秦雲長當媽媽呢?


    秦雲長堅信王叔叔不會再暴虐他,但是他在這裏會更加引起王叔叔尷尬和糾結。秦雲長說:“再觀察半個小時,如果阿姨頭腦清醒,就無大礙!”


    秦雲長看了手機,摔傷已經有一個小時有多,老年人最怕摔成腦震蕩,腦溢血,阿姨沒有腦溢血、嚴重腦震蕩的典型表現,他說:“筱薇,好生照管阿姨,我下山了,沒有辦完的事情,以後再辦!”


    說完,出門走了。


    三人都覺得再留下秦雲長,無論什麽語言都有些蒼白無力。


    一直站在門外的王正明,提前給秦雲長讓開了半個身子。


    秦雲長出了院門了,睜開眼睛的鄧彬彬問王筱薇:“秦老板說,要和你完成一件大事,你們辦一件什麽大事?”


    王筱薇本來對老爸很有怨氣,說:“都是老爸,壞了我們大家的好事。雲長找高人掐算過,我和徐誌深的婚姻已經走出頭了,他是來商量與徐誌深辦理離婚協議,商量離婚協議書的。”


    鄧彬彬坐起來,指著王正明說:“都是你老頑固,老封建,還不馬上給雲長打電話,向他賠不是,請他回來,今天就把沒有做好的事情做落實!你答應過筱薇,讓徐誌深和他的校長、和他的事業結婚,王筱薇必須和徐誌深離婚,讓筱薇也好早日光明正大的找個疼她愛她的男人!你答應過筱薇的!”


    王筱薇說:“不打電話了。看你怎麽說,他是不會回來的了,秦雲長的牛脾氣,我清楚!”


    兩個小時前的上山路上,“好為人師”的李萬才,像一個稱職的導遊,把麻柳村村委會到二道坪三道坪鷂子岩的陡岩懸崖、綠樹山泉、田畝溝渠等,如數家珍說的很詳盡,秦雲長似聽非聽,一心想著的是他心中的王筱薇。


    經過剛才一陣洗禮,秦雲長反而頭腦更加清醒。


    手機響了,秦雲長一看,是阿姨的電話:“秦總,雲長,你回來吧,阿姨代表你叔,你今後的爸,向你賠不是。男人,要分得清事情的大小,你回來,就住在薇薇屋裏,把你們自己計劃好的事情做落實。”


    秦雲長說:“阿姨,你身體沒有大問題我就放心了。好好保重身體,有什麽事叫筱薇給我打電話。”


    秦雲長不知道為什麽,接了電話,卻轉身往回走了。


    說實話,他近二十年間在商場博弈,剛才這些微小的抽打,如同野外宿營的漫漫長夜裏被蚊蟲叮咬一般,無足輕重。


    或者,根本就不是事!。


    已經走過鷂子岩,下了三道坪的秦雲長,竟然沒有發現他自己又返身回去了,而且毫無知覺的走過了三道坪,走過鷂子岩令人頭昏目眩的懸崖,他自己問自己,我怎麽又回到王家砭來了?


    他踮著腳,再一次看看大山下麵住著王筱薇的老屋,看了好一陣,他想聽聽裏麵有什麽動靜,聽了一陣,什麽都沒有。他想看看老屋裏有沒有人出來,如果是筱薇出來叫他回去,他還是要回去的,愛情的力量是偉大的,可以戰勝麵子和自尊,愛情的粉紅,可以覆蓋任何色彩。


    沒有!


    如果鄧阿姨出來,真誠的叫他回到老屋,他也願意回到老屋去,那個年代久遠的老屋,他好像有了繼續了解的願望。


    還是沒有。


    沒有發現鄧阿姨的身影。


    秦雲長有些沮喪。


    可能王筱薇他們三人已經風平浪靜,已經各自歇息了。


    秦雲長下決心離開九台山。


    又過了鷂子岩,秦雲長目測了鷂子岩懸崖從上到下的大致高度坡度,南北寬度,他突然為發現鷂子岩這個天生自然的攀援地貌欣喜不已。


    因為,他最近,對探險之類的攀援、漂流、蹦極之類活動,如醉如癡。


    約千米的高度落差,兩三百米的崖麵,近乎垂直的坡度,是錘煉、考驗攀援高手的絕佳場地。


    從腳下小路到崖底的三分之一處,有兩處凸起的山崖,崖的上方,竟然還有幾株針葉鬆,還有叫不出名字的其它灌木。


    “很好,攀登到那裏時,可以在那樹叢中作短暫的歇息,還可以給正在攀登的夥伴們鼓鼓勁,做一些技術建議。”


    秦雲長說。


    看了好一陣,有點依依不舍,像離開戀人般的依依不舍,秦雲長朝三道坪走去。


    這三道坪,很是開闊,秦雲長放眼四望,順山而建的很多土牆老屋宅基上很多土牆推倒了,有的還艱難的矗立,到處都有廢棄的檁子、椽子,遍地是黑灰色的瓦礫。


    宅基地四周,到處是香樟,楠木,還有菩提,皂角,手臂出的葛藤,高大的竹林,有一處人家房前,還有很少見的刺楸,那刺楸樹是根係繁殖,它的近處,上上下下都是都遍體白褐色樹刺。


    秦雲長粗略估計,一戶人家,宅基麵積少則兩三畝,多則三四畝。


    從某戶人家通往地裏的路口,有株香樟,高約十五六米,樹幹很粗,直徑少說也有一米五以上,樹冠很大,遠看,像一個大大的蘑菇。


    幾乎家家房前屋後,都有楠木,許多都是小葉型的楠木,那東西太嬌貴,長勢很慢,金絲楠就是小葉楠。也有大葉型,那是楨楠,或者叫水楠,它長勢旺盛。


    在成都,普普通通的商住小區,都種植香樟、皂角、三葉木,而高檔小區,楨楠水楠,菩提等作為點綴,也要種一些,顯示小區的高品位。


    秦雲長想:“這山裏人,整體搬遷時,為什麽不把這些名貴樹木賣掉,如果在成都,這些樹木,應當是一筆極大的財富!為什麽讓它們在山野之處寂寞無聊的自生自滅?”


    秦雲長回頭向遠方張望,西邊,可以看見西嶺雪山,那是龍門山脈的西南端,南邊,也有起伏蜿蜒的的山巒,那裏,是秦雲長非常熟悉的龍泉山脈,他的許多項目,就在龍泉山脈一帶和龍泉山脈旁的成都平原上,雖是春天時分,西嶺雪山的幾處山峰,仍然是白雪皚皚,而龍泉山脈,則是一片黛黑,或者叫深綠。


    省城所在地的成都平原,雲遮霧繞,在那雲霧之下,凝聚了眾多的人口,財富,還有知識,還有掌握了新鮮知識的男男女女。她,省中心城市每一天都在變化,每一天都在進步,她的變化的速度,讓人瞠目結舌,不可思議。


    還有,這九台山到成都,直線距離最多幾十公裏,不超過一百公裏,那邊是車水馬龍,流光溢彩,這裏卻是這般的蕭條和寂寞,這般的孤苦和貧窮。


    此時此刻,秦雲長才想起,這裏是麻柳村的九台山三道坪,是一個陡峭高山上的一個平台,要把這些有價值的東西搬下山,根本沒有可能!


    泥路上枯枝爛草在冬天裏,經受不了霜雪的折磨,全部幹萎,缺胳膊少腿,新芽已經從蒿草枯枝叢中,冒出來了一些,很是嫩綠。


    秦雲長繼續往西走,不遠處就是懸崖,隱隱約約聽得見遠處的汽車喇叭,還有叫不出名字的聲音。下麵的小山,看上去像秋日裏草坪上的地衣,一團團,一簇簇,偶爾,還有雲朵從地衣上方飄過。


    腳下寬寬大大的撂荒土地地裏,沒有砍去的包穀秸稈,和野草摻合在一起,可以想象,在夏日,在秋天,它們之間是相當的包容,相當友好,你挨著我,我靠著你,不論你是粗壯,還是單薄,誰也沒有拒絕誰。


    秦雲長從地裏走,地裏有大大小小的地埂,勾勒出大大小小的不規則的田畝麵積。


    走了很久,走到了東邊,來到了鷂子岩西邊的小路。


    秦雲長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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