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禦書房內,汪公公正將李彥歆今日的傷勢情況轉述給李崇明,這幾日,李崇明恨不得日日守在自己弟弟身邊,直到他蘇醒為止,因為這是他作為兄長的責任,可他還是一國君主,朝堂政事稍有不慎,他這個皇帝就又要被人抓著把柄日日議論了。聽到勖王的傷勢有了大轉變,李崇明這才終於將整日懸著的心放了下來,順帶著折子上他看著模糊的字跡此刻也是清晰明了。


    “朕做了十餘年的皇帝,身邊剩下的人不多了,還好上天憐憫,自己的親弟弟始終陪在朕身邊。”


    汪公公笑道:“皇上天佑福恩,勖王是皇上一母同胞之弟,福澤自然深厚。”


    李崇明被他說得心裏也順暢多了,可是隻要一想到因為自己錯誤的決策讓勖王從旁監刑而讓他遭此橫禍,心中總是過意不去,覺得是自己一手害了他。


    汪公公將李崇明的一言一色都看得徹徹底底,便用後怕的語氣說道:“說來此事實在凶險,幸好大將軍及時將傷藥獻出,不然勖王的身體指不定要被掏去大半啊。”


    李崇明點點頭,“說起來,這些年賀雲揚不在京城,無暇節製兵部,如今一出事,連瞎子都看得出來兵部的駐防有問題……”他說到這裏,突然想起今日兵部尚書呈上的奏折,連忙翻出來看,李崇明每日看的奏折都是官員下朝後交由內奏司直接呈上,這是他繼位後覺得最讓自己滿意的一次改革,因為之前官員寫了奏折都要經由宮外政通寺轉呈至內奏司,雖隻有兩道程序,可宮外他畢竟鞭長莫及,稍有人使手腕,他想看的,別人想說的就都沒有辦法呈現在眼前。如今有了這個法子,官員與地方官員之間互相的告密、人際關係和百姓民情,事無巨細,他便可以以最快的速度知道。


    汪公公見李崇明處理正事來,便將剛才小侍門默默端進來放在一旁的熱茶輕放在李崇明一伸手就可以端起的位置。他剛把茶放下,李崇明的手就伸了過來,端過去湊到嘴邊抿了一小口,溫度正好。


    “派人去傳勖王。”李崇明大概是看到了什麽要緊事,居然轉眼就忘了勖王受重傷的事情。


    汪公公正要小心地提醒時,李崇明突然反應過來,不禁詫異於自已的記性如此不好了,“傳束國公。”


    汪公公的臉色有些為難,遲疑地道:“皇上,您前幾日才廢黜了束國公的世襲公爵位。”


    經他這提醒,李崇明才記起來束國公背著祖製律法,居然私底下豢養了不少門客專為他作斂財用,數十年來貪汙了不少銀錢。前幾日突然被新上任不久的戶部尚書翻了出來,卻不是當庭彈劾,而是私下裏上了奏,證據確鑿,這才將束國公召進宮來讓他將世襲公爵位交出來,辭官回戶,也算保留了他一點顏麵。現在三公之位懸缺一位,都不知道要選誰來平衡才好,更重要的是,他居然把這件事情給忘記了。


    李崇明歎了一口,將奏折放下,“兵部在奏折裏提議要整頓部下所設司衛府,重新分派府兵入駐朝中一品、從一品、二品與從二品官員府邸,重新造冊,每日換值府兵需到司衛府署名並上交兵器。”


    “這......是與幾日前城門封閉有關嗎,莫不是劫囚一案另有蹊蹺?”兵部提議想必也是大將軍之意,汪公公有意將李崇明引到此事側麵去看,若是專提司衛府整頓之事,指不定皇上又會胡思亂想起來。


    “此事會有何蹊蹺?”


    “若無蹊蹺,封鎖城門想必是為了防止誰出去,監管藥鋪大夫,想必是傷了什麽人,不叫他得到醫治。”


    “不是說虞國殘留已經全清了嗎?依你之意,此事還有其他人攪進來?”


    汪公公適可而止,糊塗般地搖搖頭。


    李崇明思忖良久,將奏折合上,說道:“傳大將軍進宮。”


    接到李崇明的口諭後,賀雲揚一刻不耽誤地出了府,騎上阿毅牽來的馬,卻聽阿毅說道:“將軍,適才戶部尚書派人送來邀帖,說明日是他長子百日宴,想請將軍親臨。”


    賀雲揚一向與朝中官員甚少親近,若不是勖王在府養傷,而且戶部尚書上位以來一向體察民情,這才讓人把束國公的馬腳露到他麵前,賀雲揚雖隻與他說過幾句話,卻句句相投,便讓阿毅答應了下來,正要走時,突然想起一事來,“傳我手諭,將戒嚴的士兵全都撤回來。”


    阿毅不解地道:“若城門一開,隻怕那人便有了生機。”


    “都過去幾天了,他要是沒死,就算他命大,我心中有數。”賀雲揚說完,催著馬兒便走了。


    阿毅這次是完全猜不到將軍心裏有什麽算,但這命令他還是得遵從。


    正當梵城突然又恢複正常時,李彥歆也從昏睡中漸漸蘇醒,他慢慢地睜開眼來,看見一絲絲陽光從窗縫中透進來,他輕眨了好幾回眼簾,才漸漸適應光亮,意識恢複的時候,他仿佛看見自己躺在久安的背上,而秦月跟在身後一直追、一直追,直到一扇門將他們隔開。他想坐起來,因為後背酥酥麻麻,很難受,可身上似乎有個重物壓著自己,他這才發現柳煙睡在自己身上,麵孔上散落著幾縷發絲,像是久未梳妝。


    “柳煙。”李彥歆抬手輕推了推柳煙的發髻,一開口,才覺嗓子幹啞的厲害。


    柳煙正在睡夢中突然被人輕輕搖醒,這幾****整個人幾乎就沒有放鬆過,所以一當李彥歆推她時,她立馬就驚醒了過來,睜眼就看見李彥歆醒了,正含笑望著自己,“王爺!”柳煙趕緊握住了李彥歆的手,激動到喜極而泣。


    李彥歆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但看見柳煙如此憔悴,就知道她這幾日的惶恐不安,伸手溫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水,卻見她控製不住地湧出更多的熱淚,淚眼婆娑。


    “你身子不好,讓你擔心了。”李彥歆動容地撫摸著柳煙的臉龐。


    柳煙情難自控,卻也知道他此時最需要的應該是太醫,便哽咽著道:“妾身去請太醫,”說完,她起身快步地出房去叫日夜守在門外的太醫和陸久安。


    宮中太醫在經過仔細地查看後,終於舒心地點了點頭,當即便吩咐陸久安要將這一月內需要忌口的食物記牢。


    聽著太醫一番番吩咐久安,李彥歆看向坐在身旁的柳煙,拉過她的手艱難地問道:“本王問你,秦月可好?”


    “秦月?”柳煙忽然楞了一下,才說道:“她沒事,隻是這幾****每日都會來王府詢問王爺的傷勢,隻聽家奴告知後便離開。”


    李彥歆心底一沉,想起秦月衝到自己身後擋劍的那一刹那,“久安。”他有些著急地不顧傷口起身要下地。


    “王爺。”陸久安嚇得衝過去跪在他麵前,“王爺傷勢剛好,可不能輕易下地啊!”


    “您過來。”李彥歆看向太醫說道。


    “王爺。”太醫忙上前跪伏,“王爺有何事,隻管吩咐下官去做,可王爺久愈,切勿做出刺激傷口之事。”


    “本王現在就想見一個人,見了她,本王回府後當以太醫為尊。”


    秦國公府,方然坐在花園的秋千上,頭靠著繩索,雙目無神,這幾日秦鴻幾乎寸步不離書房,就連飯菜都要人送到門口,卻對府裏的人說要撰文呈宮,就像他說的,所有人都以為徐叔現在在城外的莊子裏視察。方然有些擔心,擔心徐叔會不會死在書房裏麵,畢竟他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對自己有善意的人。難道賀雲揚的匕首上有毒?要不然隻是割傷手臂的話也不會要養這麽久。


    “二小姐有膽色,我們將軍一拳可以要了一條命……”腦海中不經意間想起了阿毅曾經跟自己說過的這句話,賀雲揚一拳就可以打死一個人,那腳上的力更加霸道,不會真像小說裏說得把什麽五髒六腑都給震碎了吧?!


    方然想到這裏立馬用力地搖搖頭,抬眼卻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走過來,她臉上的表情頃刻間凝固,慢慢地坐直了上身緩緩站了起來,滿眼的不可置信和驚喜。


    “月兒。”李彥歆拖著沉重而酸痛的身體站在方然麵前,輕輕喚著她的名字,陸久安不敢掉以輕心,卻也不好打擾,便隻能退後了幾步守著他。


    看著李彥歆突然安好的站在自己麵前,方然的雙眼瞬間飛紅起來,眼花在眼眶中閃爍流動,她控製不住激動地情緒飛快地衝上去一把抱住他,淚水奔流而出。


    李彥歆身軀一震,背後的傷口隱隱作痛,他卻不願吭聲,強忍著疼痛讓她繼續抱著,臉色卻因此更加的白了,像是頃刻間便要倒下。心中滾過絲絲暖流,他扯著蒼白的嘴唇發出了一個他這輩子感到最舒心、最溫暖、最柔情的一個笑容,他抬手撫摸著她的發絲,眼下的這一刻,讓他感到了從無僅有的滿足。


    “都小心些,切勿摔倒了。”柳煙站在院前,小心地囑咐著正往勖王房間運送物品的家奴,隻因太醫說勖王大傷出愈,要將房內的日常用品全都換新,索性便趁著勖王出門,她才趕緊吩咐了下去,這樣,勖王回府就能直接用了。


    “王妃。”柳煙的陪嫁丫鬟紅玉此時姍姍來遲,朝她行禮後才搖了搖頭。


    柳煙第一次覺得心裏空落落的,紅玉便扶了她走向石桌坐下,跪坐在她身邊輕手揉著她的小腿,


    “紅玉,我自小便跟了王爺,卻從未見過他如此不要命。”


    紅玉輕聲說道:“王爺是心善之人,遇到那種情形,隻會先選了秦二小姐。”


    柳煙無言一笑,望著遠處呆呆地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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