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11-27


    王煥蓉有此一問自有深意,她的時機也掌握的很好,先以嶽家軍之名套近乎,再用李鐵柱同伴的死引得對方傷感,最後勸慰一番拉近距離,接著就問出了自己的問題。如果她直接問的話,說不定李鐵柱一句萍水相逢就給帶過了。


    然而都客套到這個份上,李鐵柱自然也不隱瞞,原來他們一行五人本是斥候小隊,隸屬於踏白軍,武力在嶽家軍中也是中上遊。隻不過這一次他們出動卻不是打探消息,而是接人,他們要護送的正是追風騎。按理說以追風騎的地位是萬萬輪不到他們這一個斥候小隊來護送的,可是這次追風騎意外得到一個情報,卻是關於嶽元帥的,這讓嶽家軍上下都謹慎起來,派出踏白軍最精銳的十二支小隊前往接應追風騎,一路上遭遇金兵圍堵無數,這些踏白軍的斥候浴血奮戰,又連布疑陣,轉道至此,企圖迂回甩開敵人。雖然成功甩脫了大部分金兵,可是踏白斥候也折損了大半,一些留下牽製敵人的戰士想來也是凶多吉少,直到王煥蓉他們遇見時,就隻剩下了三人。不過在這些嶽家軍以身護衛之下,追風騎卻是隻傷未死,倒也真見嶽家軍的戰力之強。


    情節不複雜,李鐵柱也是簡略敘述,但是其中的凶險卻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六七十人的精兵,深入敵陣麵對數以千計的金兵圍殺,逃亡幾千裏,想想都讓人心有餘悸,而且過程中看著同伴一個個死去,這樣的情景心誌脆弱的人恐怕早就堅持不住了。李鐵柱這樣一個尚算少年的孩子,不僅堅持下來,還平靜的講述著發生的種種,他所經曆的的確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因為此時他不隻是一個少年,他還有一個名字,就叫嶽家軍,他所背負的是嶽家軍的榮譽,以及嶽飛的安危。聽著李鐵柱言簡意賅的描述,所有人都良久沒有做聲,他們不由對這個孩子以及和他站在一起的那些人肅然起敬。


    李鐵柱很快就說完了大概,不過對於他們為何如此著緊追風騎帶來的消息卻有些諱言,王煥蓉知道這個問題不會從李鐵柱那裏得到答案了。所以想想的話,這個情報和嶽飛有很大幹係,再結合他們所知,王煥蓉已經可以確定很多事情了。


    “一個情報需要追風騎十幾個人一起送嗎?”杜樽此時問道。


    李鐵柱有些為難的說道:“追風騎護送的不隻是情報,還有一樣東西,至於是什麽,杜軍大哥還是別問了。”


    杜樽先是一愣,隨即恍然自己現在叫杜軍,暗自腹誹了一下王煥蓉給自己編的什麽破名字,他也知這個問題觸及到了自己不能探索的地方,所以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王煥蓉沉吟了一下問道:“你們嶽家軍現在何處?”


    李鐵柱先是想了一下這個問題是否會對嶽家軍不利,這才說道:“我們出來的時候,元帥和兄弟們正駐紮在洞庭湖一帶,準備討伐楊幺水匪。”


    “洞庭?離這裏得有幾千裏遠了。”王煥蓉皺眉說道。


    “嗯,我們出發接應追風騎,來回輾轉也有一個多月了,也不知兄弟們都怎麽樣了。”李鐵柱朝東南方望了望,像是能看到自己心係的戰友一般。


    “你們一個月前就已經出發了?”王煥蓉眉頭皺的更緊,急忙問道,“追風騎接到了事關重大的情報,你們是從哪裏得到的消息?”


    “追風騎的行蹤向來隻有皇家知道,我們也是從朝廷那邊得到的消息。”李鐵柱也是小心的說道。


    “所以嶽元帥派你們出來接應?”王煥蓉急忙問道。


    看到王煥蓉這麽急切的樣子,李鐵柱一時間還有點摸不著頭腦,隻是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這下王煥蓉是徹底沉默了,她低頭沉思卻把李鐵柱晾在了那,杜樽不得不和李鐵柱寒暄起來,幾人這功夫也在整裝,顯然隨時準備離開。不片刻,王煥蓉終於回過神來,問李鐵柱道:“柱子兄弟,事到如今我也就不瞞你了,我們幾個一身武藝你也看到了。”


    看到李鐵柱疑惑的點了點頭,王煥蓉繼續說道:“其實我們也是得名家授藝,空有一身本領報國無門,這才行走在邊境地帶,偶爾劫殺小股金兵,雖然沒什麽大作用也算略盡綿力。我這兄弟就是與金兵打鬥的時候受了傷,這才昏迷不醒。”


    蹲了一頓,給李鐵柱一點時間消化自己的話,王煥蓉才繼續道:“我們的師傅和藥師廬的人有些淵源,這才打算前往藥師廬給我兄弟治傷,可巧就碰上了你們,我猜想這是老天爺給我們機會報國殺敵,不知道柱子兄弟能否帶我們參軍?”


    王煥蓉這話一出,不光李鐵柱沒反應過來,其他人也相顧愕然,不知道王煥蓉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不過李鐵柱很快就喜形於色,連聲道:“幾位兄姐武功高強,有你們相助,嶽家軍必然如虎添翼,還商量作甚,咱們這就去找嶽元帥去。”李鐵柱說著拔腿就走。


    王煥蓉趕忙把李鐵柱攔了下來,嘴裏說道:“柱子兄弟且慢,我們雖然有心參軍,可是我這兄弟的傷實在拖不得。”


    “哎呀,怪我怪我,一高興就把這事給忘了。”李鐵柱一臉歉意的說道。


    王煥蓉一笑道:“柱子兄弟性子直,我們兄弟姐妹幾個都很喜歡,既然你答應替我們引薦如嶽家軍,那現在不如這樣,我們先帶我兄弟去治傷,等他完好之後,再火速趕往洞庭湖與你匯合如何?說不定到時候還能帶幾個藥師廬的弟子前去幫忙呢。”


    王煥蓉這話終於成了定下乾坤的關鍵一句,李鐵柱一聽藥師廬的弟子也會前來,頓時心花怒放,想都沒想的道:“要是這樣就真太好了,元帥一定高興壞了。”


    “既然如此,我們就這麽定下,但是我們畢竟是生臉,到時候貿然前去,恐怕有諸多不便,不知該怎麽找到柱子兄弟?”王煥蓉這時終於露出了自己的目的。


    李鐵柱低頭一想,隨即將腰間的一柄短匕取了出來,說道:“這個好辦,這把短匕是我們踏白軍斥候的貼身之物,你們拿著它到嶽家軍的軍營說找羅大牛,到時候肯定會有人接你們去的。”


    “羅大牛?”王煥蓉暗自念叨了一下這個名字,卻也沒有進一步追問,畢竟李鐵柱隻是個外圍斥候,要找他的話別人不一定認識,想來這個羅大牛應該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


    “既然如此,柱子兄弟,我還有個不情之請……”王煥蓉突做難色的說道。


    李鐵柱立刻豪爽的說道:“大姐有話直說,你們救了我,還想加入嶽家軍,以後大家都是一家人,千萬不要客氣。”


    王煥蓉沒有釋然,反而神色愈加凝重的道:“柱子兄弟,我們這一來一回,就算快馬加鞭,估計也得月餘,到時候隻怕會與你們失之交臂,不知道能不能等我們幾日?”


    李鐵柱麵露難色的道:“大姐,您真是高看我了,我就是個小小的斥候哪能影響大軍的走向啊!”


    “柱子兄弟誤會了,其實找到嶽家軍對我們來說不難,我大哥動一些占卜定位之術,嶽家軍氣感很強,要想找到卻也不難。”王煥蓉說著衝杜樽一使眼色。


    杜樽在王煥蓉提到自己的時候,就已經會意,再看王煥蓉的眼色,知道自己露一手的時候到了,故作高深的清了清嗓子,學著張傾虹占卜之前的樣子擺了幾個架勢,他是否真有本事不知道,但是此時此刻這個樣子確實很有神棍的潛質。之間他拿捏作勢了半晌,嘴裏念念有詞,陡然雙手一揚,一大把花瓣紛紛揚揚的飄灑出來,在這初春時節,開放的鮮花極少,杜樽能搞出這些花瓣已經十分唬人了,可是這還沒完,那些花瓣還未落地的時候,居然化作星星點點的亮光灑落下來,在幽暗的密林中顯得分外的妖冶美麗。


    杜樽最拿手的就是戲法手彩,幻魔訣是一種十分罕見的武學,以魔術戲法為基礎,將人的身體靈活度鍛煉到極致,所以這點唬人的東西對杜樽來說不在話下。露了這麽一手,李鐵柱已經看到目瞪口呆了,他何曾見過如此玄妙的景象,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勁的揉了揉以證實自己不是眼花。可杜樽的表演到此還沒結束,那閃亮的光華落地之後,居然自動排列成一個箭頭,箭頭的指向正是追風騎離開的方向,而那箭頭的前方則出現了一個閃爍的“凶”字。


    塵埃落定,杜樽的表演也到了高潮,隻見他疾退了兩步,哇的一聲噴出了一口鮮血,臉色一陣潮紅,半跪在地,嘴裏兀自喃喃念道:“不……不可能……”


    杜樽做戲也真下血本,為了加強感染力,居然咬破了舌尖,硬是噴出一口血,他臉色潮紅雖然是內力所逼,倒有一半也是疼的。


    這時,李鐵柱才飯過神來,雖然不明就裏,但是看到杜樽的樣子也知道出事了,急忙問道:“杜大哥這是怎麽了?”


    杜樽忙著演神棍,當然不會搭理李鐵柱,還是王煥蓉一指那箭頭說道:“看到了嗎?”


    李鐵柱看了一眼箭頭,神遊天外似的的說道:“倒是挺好看的。”


    王煥蓉哪想到李鐵柱會說出這話,也有些不耐的說道:“你不認字嗎?”


    “大姐,你咋知道地?”李鐵柱好不羞愧的說道。在這個時候,天下已亂,人人都為了活命奔波窮苦百姓家哪還有餘力讀書認字,李鐵柱就是如此,雖然嶽飛也在軍中傳授知識文字,但是畢竟還未普及開來,這個“凶”字雖然簡單,李鐵柱卻是不認識。


    本來在扮神棍的杜樽一聽這話,登時心口氣血翻騰,忍不住喉嚨一甜,哇的又是噴出一口鮮血,這一次倒是貨真價實。他心裏怒號一聲,早知道你不認字,我花這麽大功夫幹嘛,這不是做戲給瞎子看,白費勁嗎。


    王煥蓉看到杜樽這樣,強忍著沒笑出聲,反而把戲接了下去,臉色凝重的道:“這是我大哥的占卜之術,你看到的那個字是個‘凶’字,至於箭頭所指……應該是追風騎所去的方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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