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內。</p>
桌上鋪了一張柔軟獸皮，上麵九枚玉簡依次排開。</p>
盧通端坐在桌邊。</p>
欲鬼道：“主人，《五欲歌》、《六情舞》，情欲，惑神。”</p>
他眼神微微動了下，冷聲道：“噤聲。”</p>
欲鬼不再言語。</p>
這個方法的確可行。</p>
修行這兩道邪法，目標一旦墜欲入情，隻要滿足情、欲，幾乎是言聽計從。</p>
隻是他有些忌憚。</p>
欲鬼像老獵人，每一步都在下餌、挖坑，跟著走遲早會中套。</p>
坐了許久。</p>
盧通輕輕吐了口氣，腦海中閃過幾個人影。</p>
典四兒、大憨、忘秋。</p>
大多數人，真正信得過的隻有身邊人。</p>
他不會拿身邊人換法門，不過有人願意，而且這種人應該不少。</p>
幾個念頭閃過，心裏已經有了打算。</p>
找個師父。</p>
一個自己心性涼薄，卻教弟子們學習尊師重道、師恩如山。</p>
找個父親或者母親。</p>
一個自私、貪婪的男人或女人，稀裏糊塗的有下一堆兒女。</p>
乖徒弟、孝子孫。</p>
隻需買通師父、父母，用起來又趁手、又安心。</p>
……</p>
第二天，廳堂內。</p>
盧通靠坐在椅子上，手裏拿著一本書。</p>
《武館大全》</p>
傲山城，學武的人多，武館也多。</p>
人選武館、武館招人。</p>
人和武館之間，自然而然地出現了一批中間人，幫人介紹武館、同時又幫武館招弟子。</p>
《武館大全》，就是這些中間人編的書。</p>
大同小異的書名，各種版本不下幾十種。</p>
他看到一段文字，念道：“彌合拳館，館主‘八臂熊’封善。暴躁易怒、貪圖金銀，不宜入門學武。”</p>
下方，祖午一直靜悄悄地坐在椅子上。</p>
盧通問道：“此人如何？”</p>
祖午道：“仙長。當年封館主搬來傲山城，開館時專程來府上拜會。據我所知，封館主性情敦厚，不是貪財之人。”</p>
“書上這麽寫，封善得罪人了？”</p>
“不一定。那些人編書時，挨家挨戶的登門拜訪。識趣的，給些銀子書上就都是好話。給的多了，黑的也能說成白的。”</p>
盧通心頭微動，抬起頭，問道：“哪家是黑的？”</p>
“這……”</p>
祖午皺起眉頭，想了一下，小聲道：“伐逆門，武館裏人不多，專報私仇，下手十分狠毒。”</p>
盧通隨手把書放到旁邊。</p>
“門主和門內弟子，性情如何？”</p>
“他們，他們幾乎都是殺手，我不太了解。”</p>
殺手，看多了人殺人，戒心不會小。</p>
盧通問道：“其他武館呢？”</p>
祖午又說了幾個。</p>
丈陽武館，館主嗜酒如命，每次醉酒之後動輒打罵弟子；</p>
朱橋劍門，門主收過三個女弟子，也換過三個館主夫人；</p>
挑風武館，館主不傳絕學；</p>
劍尾門……</p>
沒有一個符合心意。</p>
盧通歎了口氣。</p>
祖午繼續道：“瘋雀武館，館主閆扒皮。此人專收窮苦人家的孩子，傳了拳法後，借出去幫人守礦。入手的錢全吞了，一文錢都不分給弟子。”</p>
盧通本來沒有在意。</p>
過了幾息，祖午又準備開口時，他突然道：“瘋雀門的弟子甘心被占便宜？”</p>
“閆扒皮每年收一個幹兒或者幹女，當了兒女就熬出頭了。下麵的弟子有個盼頭，平時還算賣力。”</p>
盧通不由得心中欣喜。</p>
閆扒皮，此人手段老道。</p>
收下幹兒、幹女，不光是讓下麵人有盼頭。</p>
同時，兒女出頭之後高出下麵弟子一等，也算半個分錢的人，肯定更加忠心。</p>
估計閆扒皮都不必出麵，幹兒、幹女們自然會把下麵的弟子管束起來。</p>
“閆扒皮叫什麽？”</p>
“不清楚，徒弟叫他閆無敵。大家當麵叫閆館主，背地裏叫閆扒皮，沒有聽過真名。”</p>
……</p>
入夜。</p>
街道上十分寂靜，除了巡邏的修士外，幾乎沒有其他人影。</p>
盧通、祖萬易，並肩而行。</p>
祖萬易道：“這次我幫了師兄，師兄準備拿什麽還？”</p>
“嗯？”</p>
盧通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中卻有些不平靜。</p>
每走一步，離瘋雀武館更近一步，離得到玉簡內的法門也更近一步。</p>
九枚玉簡。</p>
就算沒有化妖法術，也一定有其他法門。</p>
孔麟兒，性情十分自傲。</p>
這種人可以活到壽元終結，即便不如《麒麟傳》中吹噓的那麽非凡，也肯定有真本事。</p>
無上妙法、身法、鬥龍之術……</p>
祖萬易略作沉默，道：“我有個不情之請。”</p>
“還沒辦事，就開始講條件？”</p>
盧通說完轉頭看了一眼，道：“事情成了，再說你的不情之請。”</p>
瘋雀武館，位於傲山城的正中央。</p>
這裏以前是城內窮苦百姓住的地方，房屋低矮、破爛。</p>
不過自從霧鬼出山殺人後。</p>
一夜之間，城中的這些破房子成了香餑餑，很多富人、大戶，拖家帶口的搬過來。</p>
一座泥牆矮屋外。</p>
門上“瘋雀武館”的招牌已經摘下，橫倒下靠在牆根兒。</p>
盧通敲了下門。</p>
一個小廝打開門，道：“您找哪位？”</p>
“瘋雀武館，閆館主。”</p>
“搬走了，現在這裏歸我家許老爺。”</p>
“搬去哪兒了？”</p>
“聽說去了青桑巷，具體不太清楚。”</p>
“多謝。”</p>
青桑巷，距離山後僅二百餘丈。</p>
入口處種了兩顆青桑。</p>
碩大的樹冠經過專門修剪，像一重重遠山。</p>
巷內鋪了一層細紋青石。</p>
本應該纖塵不染的石板，如今蓋滿了各種雜物，破凳子、碎紙片、碎碗等。</p>
巷口，掛了一盞昏暗黃燈，幾個大小不一的修士守在燈下。</p>
黑暗中，兩個人影靠近。</p>
幾個修士紛紛站起，抽劍、提刀，大聲喊道：“什麽人！這裏是瘋雀武館的地盤！”</p>
盧通走到燈下。</p>
幾個修士看清他的長相，瞬間定在原地，沒人敢吱聲。</p>
“你們是瘋雀武館的人？”</p>
“對！我師父叫閆無敵！”</p>
“帶我去見他。”</p>
幾個修士互相看了下，一個看著年齡最小的被推出來帶路。</p>
巷子深處。</p>
一戶人家大門敞開，裏麵亮著燈火。</p>
一個人影坐著門檻上。</p>
“小扣子，帶誰來了？”</p>
小修士有些害怕，縮著頭道：“四師兄，我不認識，他們來找師父。”</p>
祖萬易開口道：“去告訴你師父，祖家人找他，有大事商議。”</p>
“稍等。”</p>
人影離開片刻，很快回來引路。</p>
廳堂內。</p>
一個猴臉瘦子坐在上方，頭發黑、白摻雜，看著已經有些年紀。</p>
祖萬易、盧通坐在下方。</p>
祖萬易道：“閆館主，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p>
猴臉瘦子笑了笑，開門見山道：“祖小姐說的大生意是什麽事？”</p>
“兩件事。第一件，霧退之後，我想請閆館主幫忙打理三條小礦脈。”</p>
閆扒皮神色稍變，驚訝道：“讓我管礦？”</p>
“不錯。閆館主應該聽過我兄長遭遇了不測。”</p>
“有耳聞。”</p>
“原本由兄長負責的小礦脈，以後由我打理。隻是我手下無人，聽說閆館主經常幫人守礦，有人、有實力，不知道意下如何？”</p>
閆扒皮仍有些不敢相信。</p>
管礦和守礦不一樣。</p>
一個管，上下、進出中間油水豐厚；另一個守，隻能賺點辛苦錢。</p>
盧通坐著旁邊，一聲不吭。</p>
來之前，二人已經商議妥當。</p>
先用三條礦脈拉攏住閆扒皮，然後再提出玉簡之事。</p>
其實可以直接提玉簡。</p>
按照閆扒皮的性格，區區一個練氣境弟子，估計幾百、近千兩就能買下。</p>
但是盧通習慣把人想得壞一些、聰明一些。</p>
和又壞、又聰明的人打交道，多防備幾手才不會出差錯。</p>
閆扒皮思索片刻，問道：“為什麽是我？”</p>
“你隻是其中之一。”</p>
祖萬易淡淡道：“還有另外兩名館主，你們每人三條礦脈，一年後隻留一人。最後能否留下，全看你的本事。”</p>
</p>
閆扒皮這才信了一些。</p>
祖家的人，就應該高高在上才對。</p>
“我接下了。”</p>
祖萬易點了下頭，取出兩份正副契約，用法力傳過去，道：“你看下，沒有問題就簽了吧。”</p>
閆扒皮看見城主府的印戳，還有祖家的字、印，更加確信此事。</p>
盧通有些意外。</p>
之前沒有商量契約，隻說定下口頭約定。</p>
祖萬易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麽，微微挑了下眼角，傳音道：“空口無憑。對付這種人，得拿些真東西才行。”</p>
盧通眼神一凝，傳音道：“考慮的如此嚴密，欲鬼教你的？”</p>
祖萬易收回眼神，沒有再言語。</p>
閆扒皮認真看完契約，簽上字、蓋上印，笑著道：“閆某一定不辜負小姐的看重。”</p>
祖萬易收回契約，道：“這位是擒氣宗的仙長，另一件事與他有關。”</p>
盧通拱了下手，取出兩枚玉簡。</p>
“閆道友，我探尋洞府得了幾枚玉簡，不知道其中是否藏有暗算法術。想勞煩道友找幾個信得過的人手，代我查閱玉簡，抄錄在紙上。”</p>
說完取出兩千兩白銀，連同玉簡一起擺在桌上。</p>
閆扒皮修行二百餘年，見聞豐富，很快明白了其中用意。</p>
盯住白銀、玉簡，眼神中閃過一絲熾熱，搖頭道：“仙長，恕我無能無力。”</p>
盧通心中一沉。</p>
一千兩銀子，普通百姓最少要二三十年才能賺下，竟然還不夠。</p>
他準備加錢時。</p>
隻聽祖萬易說道：“閆館主，我根基淺薄，盧仙長是我最大的靠山。此事是幫他，也是在幫我。”</p>
閆扒皮皺起眉頭，略作思索，問道：“若是得了厲害法門……”</p>
“法不可輕傳。”</p>
閆扒皮眯了眯眼睛，沉聲道：“弟子培養不易，教書、識字，修行、習武，就這麽白白耗費，我……”</p>
盧通取出一堆銀子擺在桌上，接著又取出一堆。</p>
一共兩萬兩。</p>
閆扒皮不在開口，盯著銀子，眼睛一點點睜大。</p>
盧通把玉簡擺在銀子上，道：“死一個一千兩。有了法門，一萬兩。如何？”</p>
每人一萬兩，天價。</p>
天價一出，極少有東西可以抵擋。</p>
……</p>
一間幽靜書房。</p>
閆扒皮站在窗口，背對著房間內。</p>
房梁上。</p>
盧通尾巴纏在木頭上，半躺、半吊地看著下方，祖萬易挨著坐在旁邊。</p>
“咚咚，師父。”</p>
門被敲響，接著響起一個青澀的聲音。</p>
“進來。”</p>
一個光頭、長臉的瘦高少年進來。</p>
閆扒皮沒有回頭，悶聲道：“小勤快，你進武館幾年了？”</p>
“回師父，快六年了。”</p>
“六年，該學的都學會了。”</p>
小勤快聽不明白。</p>
“哎。”</p>
閆扒皮歎了口氣，道：“桌上有兩個玉簡，知道怎麽看嗎？”</p>
“知道，抵在眉心。”</p>
“去吧，看完之後在紙上抄一遍。抄的好，師父收你做幹兒子。”</p>
小勤快臉色一喜，立馬跪下磕了個頭，道：“師父，我一定好好抄！”</p>
起來後，兩步走到桌前。</p>
不等坐下，直接拿起一枚玉簡抵在眉心。</p>
許久之後，玉簡破碎。</p>
小勤快睜開眼睛，神色有些疲憊，強打起精神，開始認真抄寫。</p>
一字一句落在紙上。</p>
盧通倒吊在房梁上，看得真真切切。</p>
《入真宮》</p>
《麒麟傳》中描述過的身法。</p>
法門一共二十步。</p>
左腳走平，前、後、左、右，僅四步。</p>
右腳踩方，上方的左前、右前、左後、右後；中央的左前……下方的……一共十六步。</p>
風吹時，不可捉摸；火燒時，跳躍變幻。</p>
這二十步《入真宮》，變化無窮，兼具二者的所長。</p>
一柱香之後，終於抄完。</p>
小勤快放下筆，肩膀耷拉下去，深深地吸了口氣，拿向另一枚玉簡。</p>
閆扒皮一直站在窗口，聽到動靜，仍沒有回頭。</p>
“抄完了？”</p>
“嗯。”</p>
“桌上有一杯茶，喝了休息一會兒再抄下一個。”</p>
“師父，我不累。”</p>
小勤快喝了口茶，立即拿起筆，把玉簡湊到眉心。</p>
“啊！”</p>
一聲慘叫。</p>
小勤快一頭栽倒，滑到桌子下，再沒有任何聲息。</p>
盧通鬆開尾巴，落到桌邊，把抄好的《入真宮》拿起來。</p>
閆扒皮回過頭，神色毫無波動。</p>
盧通和他對視一眼，取出一萬一千兩擺在桌子上。</p>
“一條命，一道法門。”</p>
接著又拿出兩個玉簡，擺在旁邊，道：“繼續。”</p>
閆扒皮走到桌邊認真清點銀子，檢查了足足一盞茶才收起。</p>
又把屍體、玉簡碎片和掉在地上的毛筆等，一一清理幹淨了。</p>
不久之後，門再一次被敲響。</p>
門外一個聲音響起：“師父，有什麽吩咐？”</p>
桌上鋪了一張柔軟獸皮，上麵九枚玉簡依次排開。</p>
盧通端坐在桌邊。</p>
欲鬼道：“主人，《五欲歌》、《六情舞》，情欲，惑神。”</p>
他眼神微微動了下，冷聲道：“噤聲。”</p>
欲鬼不再言語。</p>
這個方法的確可行。</p>
修行這兩道邪法，目標一旦墜欲入情，隻要滿足情、欲，幾乎是言聽計從。</p>
隻是他有些忌憚。</p>
欲鬼像老獵人，每一步都在下餌、挖坑，跟著走遲早會中套。</p>
坐了許久。</p>
盧通輕輕吐了口氣，腦海中閃過幾個人影。</p>
典四兒、大憨、忘秋。</p>
大多數人，真正信得過的隻有身邊人。</p>
他不會拿身邊人換法門，不過有人願意，而且這種人應該不少。</p>
幾個念頭閃過，心裏已經有了打算。</p>
找個師父。</p>
一個自己心性涼薄，卻教弟子們學習尊師重道、師恩如山。</p>
找個父親或者母親。</p>
一個自私、貪婪的男人或女人，稀裏糊塗的有下一堆兒女。</p>
乖徒弟、孝子孫。</p>
隻需買通師父、父母，用起來又趁手、又安心。</p>
……</p>
第二天，廳堂內。</p>
盧通靠坐在椅子上，手裏拿著一本書。</p>
《武館大全》</p>
傲山城，學武的人多，武館也多。</p>
人選武館、武館招人。</p>
人和武館之間，自然而然地出現了一批中間人，幫人介紹武館、同時又幫武館招弟子。</p>
《武館大全》，就是這些中間人編的書。</p>
大同小異的書名，各種版本不下幾十種。</p>
他看到一段文字，念道：“彌合拳館，館主‘八臂熊’封善。暴躁易怒、貪圖金銀，不宜入門學武。”</p>
下方，祖午一直靜悄悄地坐在椅子上。</p>
盧通問道：“此人如何？”</p>
祖午道：“仙長。當年封館主搬來傲山城，開館時專程來府上拜會。據我所知，封館主性情敦厚，不是貪財之人。”</p>
“書上這麽寫，封善得罪人了？”</p>
“不一定。那些人編書時，挨家挨戶的登門拜訪。識趣的，給些銀子書上就都是好話。給的多了，黑的也能說成白的。”</p>
盧通心頭微動，抬起頭，問道：“哪家是黑的？”</p>
“這……”</p>
祖午皺起眉頭，想了一下，小聲道：“伐逆門，武館裏人不多，專報私仇，下手十分狠毒。”</p>
盧通隨手把書放到旁邊。</p>
“門主和門內弟子，性情如何？”</p>
“他們，他們幾乎都是殺手，我不太了解。”</p>
殺手，看多了人殺人，戒心不會小。</p>
盧通問道：“其他武館呢？”</p>
祖午又說了幾個。</p>
丈陽武館，館主嗜酒如命，每次醉酒之後動輒打罵弟子；</p>
朱橋劍門，門主收過三個女弟子，也換過三個館主夫人；</p>
挑風武館，館主不傳絕學；</p>
劍尾門……</p>
沒有一個符合心意。</p>
盧通歎了口氣。</p>
祖午繼續道：“瘋雀武館，館主閆扒皮。此人專收窮苦人家的孩子，傳了拳法後，借出去幫人守礦。入手的錢全吞了，一文錢都不分給弟子。”</p>
盧通本來沒有在意。</p>
過了幾息，祖午又準備開口時，他突然道：“瘋雀門的弟子甘心被占便宜？”</p>
“閆扒皮每年收一個幹兒或者幹女，當了兒女就熬出頭了。下麵的弟子有個盼頭，平時還算賣力。”</p>
盧通不由得心中欣喜。</p>
閆扒皮，此人手段老道。</p>
收下幹兒、幹女，不光是讓下麵人有盼頭。</p>
同時，兒女出頭之後高出下麵弟子一等，也算半個分錢的人，肯定更加忠心。</p>
估計閆扒皮都不必出麵，幹兒、幹女們自然會把下麵的弟子管束起來。</p>
“閆扒皮叫什麽？”</p>
“不清楚，徒弟叫他閆無敵。大家當麵叫閆館主，背地裏叫閆扒皮，沒有聽過真名。”</p>
……</p>
入夜。</p>
街道上十分寂靜，除了巡邏的修士外，幾乎沒有其他人影。</p>
盧通、祖萬易，並肩而行。</p>
祖萬易道：“這次我幫了師兄，師兄準備拿什麽還？”</p>
“嗯？”</p>
盧通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中卻有些不平靜。</p>
每走一步，離瘋雀武館更近一步，離得到玉簡內的法門也更近一步。</p>
九枚玉簡。</p>
就算沒有化妖法術，也一定有其他法門。</p>
孔麟兒，性情十分自傲。</p>
這種人可以活到壽元終結，即便不如《麒麟傳》中吹噓的那麽非凡，也肯定有真本事。</p>
無上妙法、身法、鬥龍之術……</p>
祖萬易略作沉默，道：“我有個不情之請。”</p>
“還沒辦事，就開始講條件？”</p>
盧通說完轉頭看了一眼，道：“事情成了，再說你的不情之請。”</p>
瘋雀武館，位於傲山城的正中央。</p>
這裏以前是城內窮苦百姓住的地方，房屋低矮、破爛。</p>
不過自從霧鬼出山殺人後。</p>
一夜之間，城中的這些破房子成了香餑餑，很多富人、大戶，拖家帶口的搬過來。</p>
一座泥牆矮屋外。</p>
門上“瘋雀武館”的招牌已經摘下，橫倒下靠在牆根兒。</p>
盧通敲了下門。</p>
一個小廝打開門，道：“您找哪位？”</p>
“瘋雀武館，閆館主。”</p>
“搬走了，現在這裏歸我家許老爺。”</p>
“搬去哪兒了？”</p>
“聽說去了青桑巷，具體不太清楚。”</p>
“多謝。”</p>
青桑巷，距離山後僅二百餘丈。</p>
入口處種了兩顆青桑。</p>
碩大的樹冠經過專門修剪，像一重重遠山。</p>
巷內鋪了一層細紋青石。</p>
本應該纖塵不染的石板，如今蓋滿了各種雜物，破凳子、碎紙片、碎碗等。</p>
巷口，掛了一盞昏暗黃燈，幾個大小不一的修士守在燈下。</p>
黑暗中，兩個人影靠近。</p>
幾個修士紛紛站起，抽劍、提刀，大聲喊道：“什麽人！這裏是瘋雀武館的地盤！”</p>
盧通走到燈下。</p>
幾個修士看清他的長相，瞬間定在原地，沒人敢吱聲。</p>
“你們是瘋雀武館的人？”</p>
“對！我師父叫閆無敵！”</p>
“帶我去見他。”</p>
幾個修士互相看了下，一個看著年齡最小的被推出來帶路。</p>
巷子深處。</p>
一戶人家大門敞開，裏麵亮著燈火。</p>
一個人影坐著門檻上。</p>
“小扣子，帶誰來了？”</p>
小修士有些害怕，縮著頭道：“四師兄，我不認識，他們來找師父。”</p>
祖萬易開口道：“去告訴你師父，祖家人找他，有大事商議。”</p>
“稍等。”</p>
人影離開片刻，很快回來引路。</p>
廳堂內。</p>
一個猴臉瘦子坐在上方，頭發黑、白摻雜，看著已經有些年紀。</p>
祖萬易、盧通坐在下方。</p>
祖萬易道：“閆館主，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p>
猴臉瘦子笑了笑，開門見山道：“祖小姐說的大生意是什麽事？”</p>
“兩件事。第一件，霧退之後，我想請閆館主幫忙打理三條小礦脈。”</p>
閆扒皮神色稍變，驚訝道：“讓我管礦？”</p>
“不錯。閆館主應該聽過我兄長遭遇了不測。”</p>
“有耳聞。”</p>
“原本由兄長負責的小礦脈，以後由我打理。隻是我手下無人，聽說閆館主經常幫人守礦，有人、有實力，不知道意下如何？”</p>
閆扒皮仍有些不敢相信。</p>
管礦和守礦不一樣。</p>
一個管，上下、進出中間油水豐厚；另一個守，隻能賺點辛苦錢。</p>
盧通坐著旁邊，一聲不吭。</p>
來之前，二人已經商議妥當。</p>
先用三條礦脈拉攏住閆扒皮，然後再提出玉簡之事。</p>
其實可以直接提玉簡。</p>
按照閆扒皮的性格，區區一個練氣境弟子，估計幾百、近千兩就能買下。</p>
但是盧通習慣把人想得壞一些、聰明一些。</p>
和又壞、又聰明的人打交道，多防備幾手才不會出差錯。</p>
閆扒皮思索片刻，問道：“為什麽是我？”</p>
“你隻是其中之一。”</p>
祖萬易淡淡道：“還有另外兩名館主，你們每人三條礦脈，一年後隻留一人。最後能否留下，全看你的本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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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扒皮這才信了一些。</p>
祖家的人，就應該高高在上才對。</p>
“我接下了。”</p>
祖萬易點了下頭，取出兩份正副契約，用法力傳過去，道：“你看下，沒有問題就簽了吧。”</p>
閆扒皮看見城主府的印戳，還有祖家的字、印，更加確信此事。</p>
盧通有些意外。</p>
之前沒有商量契約，隻說定下口頭約定。</p>
祖萬易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麽，微微挑了下眼角，傳音道：“空口無憑。對付這種人，得拿些真東西才行。”</p>
盧通眼神一凝，傳音道：“考慮的如此嚴密，欲鬼教你的？”</p>
祖萬易收回眼神，沒有再言語。</p>
閆扒皮認真看完契約，簽上字、蓋上印，笑著道：“閆某一定不辜負小姐的看重。”</p>
祖萬易收回契約，道：“這位是擒氣宗的仙長，另一件事與他有關。”</p>
盧通拱了下手，取出兩枚玉簡。</p>
“閆道友，我探尋洞府得了幾枚玉簡，不知道其中是否藏有暗算法術。想勞煩道友找幾個信得過的人手，代我查閱玉簡，抄錄在紙上。”</p>
說完取出兩千兩白銀，連同玉簡一起擺在桌上。</p>
閆扒皮修行二百餘年，見聞豐富，很快明白了其中用意。</p>
盯住白銀、玉簡，眼神中閃過一絲熾熱，搖頭道：“仙長，恕我無能無力。”</p>
盧通心中一沉。</p>
一千兩銀子，普通百姓最少要二三十年才能賺下，竟然還不夠。</p>
他準備加錢時。</p>
隻聽祖萬易說道：“閆館主，我根基淺薄，盧仙長是我最大的靠山。此事是幫他，也是在幫我。”</p>
閆扒皮皺起眉頭，略作思索，問道：“若是得了厲害法門……”</p>
“法不可輕傳。”</p>
閆扒皮眯了眯眼睛，沉聲道：“弟子培養不易，教書、識字，修行、習武，就這麽白白耗費，我……”</p>
盧通取出一堆銀子擺在桌上，接著又取出一堆。</p>
一共兩萬兩。</p>
閆扒皮不在開口，盯著銀子，眼睛一點點睜大。</p>
盧通把玉簡擺在銀子上，道：“死一個一千兩。有了法門，一萬兩。如何？”</p>
每人一萬兩，天價。</p>
天價一出，極少有東西可以抵擋。</p>
……</p>
一間幽靜書房。</p>
閆扒皮站在窗口，背對著房間內。</p>
房梁上。</p>
盧通尾巴纏在木頭上，半躺、半吊地看著下方，祖萬易挨著坐在旁邊。</p>
“咚咚，師父。”</p>
門被敲響，接著響起一個青澀的聲音。</p>
“進來。”</p>
一個光頭、長臉的瘦高少年進來。</p>
閆扒皮沒有回頭，悶聲道：“小勤快，你進武館幾年了？”</p>
“回師父，快六年了。”</p>
“六年，該學的都學會了。”</p>
小勤快聽不明白。</p>
“哎。”</p>
閆扒皮歎了口氣，道：“桌上有兩個玉簡，知道怎麽看嗎？”</p>
“知道，抵在眉心。”</p>
“去吧，看完之後在紙上抄一遍。抄的好，師父收你做幹兒子。”</p>
小勤快臉色一喜，立馬跪下磕了個頭，道：“師父，我一定好好抄！”</p>
起來後，兩步走到桌前。</p>
不等坐下，直接拿起一枚玉簡抵在眉心。</p>
許久之後，玉簡破碎。</p>
小勤快睜開眼睛，神色有些疲憊，強打起精神，開始認真抄寫。</p>
一字一句落在紙上。</p>
盧通倒吊在房梁上，看得真真切切。</p>
《入真宮》</p>
《麒麟傳》中描述過的身法。</p>
法門一共二十步。</p>
左腳走平，前、後、左、右，僅四步。</p>
右腳踩方，上方的左前、右前、左後、右後；中央的左前……下方的……一共十六步。</p>
風吹時，不可捉摸；火燒時，跳躍變幻。</p>
這二十步《入真宮》，變化無窮，兼具二者的所長。</p>
一柱香之後，終於抄完。</p>
小勤快放下筆，肩膀耷拉下去，深深地吸了口氣，拿向另一枚玉簡。</p>
閆扒皮一直站在窗口，聽到動靜，仍沒有回頭。</p>
“抄完了？”</p>
“嗯。”</p>
“桌上有一杯茶，喝了休息一會兒再抄下一個。”</p>
“師父，我不累。”</p>
小勤快喝了口茶，立即拿起筆，把玉簡湊到眉心。</p>
“啊！”</p>
一聲慘叫。</p>
小勤快一頭栽倒，滑到桌子下，再沒有任何聲息。</p>
盧通鬆開尾巴，落到桌邊，把抄好的《入真宮》拿起來。</p>
閆扒皮回過頭，神色毫無波動。</p>
盧通和他對視一眼，取出一萬一千兩擺在桌子上。</p>
“一條命，一道法門。”</p>
接著又拿出兩個玉簡，擺在旁邊，道：“繼續。”</p>
閆扒皮走到桌邊認真清點銀子，檢查了足足一盞茶才收起。</p>
又把屍體、玉簡碎片和掉在地上的毛筆等，一一清理幹淨了。</p>
不久之後，門再一次被敲響。</p>
門外一個聲音響起：“師父，有什麽吩咐？”</p>